红河雪融·孤舟惊涛
    【一】

    铅灰色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最后一片雪粒落在十七的玄色囚服上,瞬间被体温烘成水渍。他扶着黑马的鬃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这匹从驿站借来的马早已精疲力竭,马蹄在红河岸边的冻土上踉跄,每走一步都要刨出浅坑,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刚飘出寸许,就被初春的风撕得粉碎。

    远处,二皇子的玄色车队像一串僵死的蛇,正沿着红河岸边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残雪的声音闷得发沉,车帘缝隙里偶尔闪过鎏金的七星海棠纹,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十七眯起眼,眼尾的刀疤被风刮得发疼,他想起李文基塞给他的密信,想起沈无恙在溯澜城茶棚里笑起来的模样 —— 那时她斗笠压得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却在听到 “沈大夫,药王再世” 的呼喊时,眼尾弯成了月牙。胸口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那是昨夜从乱葬岗逃出来时,被李文基的短剑划破的肺叶,此刻还在渗血,粗布包扎的布条早已硬得像铁板。

    “驾 ——” 他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吞了进去。黑马低低嘶鸣一声,艰难地加快脚步。十七知道,二皇子的人定是要去铁原,或许是为了运送新提炼的七星海棠毒剂,或许是为了督查 “疫尸” 的收集进度。而沈无恙还在铁原,那个总把 “医者仁心” 挂在嘴边的少年郎,若是被二皇子的人发现她在查七星海棠的旧案,后果不堪设想。

    红河的水面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十七牵着黑马,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远处的雾霭中望见了铁原的城墙 —— 青灰色的城砖上爬满黑褐色的痕迹,是常年浸染的血与药汁,城门紧闭,只有两个守城的士兵靠在墙根下,手里的长枪斜斜地戳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

    他将黑马牵到一处废弃的茅草屋,卸下马鞍上的干粮袋,又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铜板,小心翼翼地压在屋角的陶罐下 —— 这是他仅有的财物,算是借马的报酬。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红河,冰冷的河水刚没过脚踝,就冻得他牙齿打颤。但他顾不上这些,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像一条黑鱼,悄无声息地跟在二皇子的车队后方。河水刺骨,伤口在冷水中传来钻心的疼,十七却死死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岸上缓缓移动的车队。他曾在铁原当差三年,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 城墙西北角有一处排水暗渠,只要能顺着暗渠溜进去,就能找到沈无恙。

    【二】

    暗渠的入口藏在城墙根的杂草丛下,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十七爬上岸时,浑身湿透的囚服冻得发硬,他拧了拧衣角的水,刚想钻进暗渠,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姜千户,二皇子殿下说了,那两个太医院的人既然已经‘烧没了’,就别再提了,免得节外生枝。” 是二皇子府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殿下还说,铁原的疫尸收集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都,这里的晦气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烧没了” 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十七的耳膜。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 —— 刀把上还缠着沈无恙亲手换的乌木,那是在柳烟渡的小院里,她笑着说 “旧柄裂了,不吉利”,用细麻绳一圈圈缠好的。那个总爱跟他斗嘴,却会在他中毒时偷偷熬药的少年郎;那个明明怕黑,却敢在破庙里挡在他身前的少年郎;那个说要 “把师父教的温柔留在人间” 的少年郎,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十七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城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他想起在济阳的破庙,沈无恙举着门闩,笑得像只无害的猫,说 “我既能放倒你一次,就能放倒你第二次”;想起在雾林里,她为了救阿阮,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些失魂的村民;想起她总把师父的旧酒壶别在腰间,说 “壶里还有半口梨花白,是师父的念想”。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知道了。” 姜桂林的声音传来,带着病态的沙哑,“殿下放心,铁原这边不会出任何岔子。”

    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十七却还僵在原地。直到冷风灌进衣领,他才猛地回过神。姜桂林的话太含糊了,“不会出任何岔子”?以二皇子的多疑,若沈无恙真的被烧死,定会让人验尸确认,怎会如此轻易相信?十七的指尖微微颤抖,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浮上心头 —— 当年他在铁原当差时,曾无意间撞见过姜桂林偷偷运送流民,那些人被粗麻绳捆着,像牲口一样塞进马车,送往阙国。那时他只当是姜桂林在私下处理流民,如今想来,那些流民恐怕都被卖到了境外,成了姜桂林敛财的工具!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沈无恙和谢无咎根本没被烧死,是姜桂林为了讨好二皇子,又想趁机赚一笔,故意谎称两人已死,实则将他们卖到了境外!十七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他现在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