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迷孤骑·手记残章
    【一】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雪粒子被狂风卷成白色的鞭子,狠狠抽在十七的脸上。他扶着黑马的鬃毛,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玄色囚服上的血渍与积雪冻成一块硬壳,每走一步,布料摩擦着胸口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黑马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刚飘出寸许,就被寒风撕得粉碎,蹄子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刨出深深的坑,又很快被新落的雪填满。

    “驾 ——” 十七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风雪吞了进去。他抬头望向天际,往日能辨方向的太阳早已被云层遮蔽,目之所及只有茫茫雪原,连一棵像样的枯树都找不到。昨夜从乱葬岗逃出来时,他还能凭着记忆往西北走,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打乱了他的方向感。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远处雪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十七心头一紧,立刻拽着黑马躲到一处凸起的雪坡后,拔出腰间的弯刀 —— 刀把上还缠着沈无恙亲手换的乌木,那点熟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眯起眼,透过雪粒的缝隙望去,只见一队玄色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像闷雷,车帘缝隙里偶尔闪过鎏金的纹样,正是二皇子府特有的标识。

    “二皇子的车队……” 十七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李文基塞给他的密信,想起沈无恙还在农垦区等着他,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现在浑身是伤,黑马也已精疲力竭,若是贸然冲出去,只会白白送命。

    马蹄声越来越近,十七屏住呼吸,看见车队最前面的侍卫腰间挂着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的七星海棠纹在雪光里泛着冷光。他忽然想起沈无恙曾说过,二皇子一直用七星海棠炼制 “长生药”,这车队里装的,说不定就是新提炼的毒剂。

    车队渐渐走远,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像两条冻僵的蛇。十七从雪坡后走出来,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咬了咬牙。虽然不知道铁原和阙国的具体方向,但跟着二皇子的车队,总能找到与七星海棠相关的线索,说不定还能遇到沈无恙。他拍了拍黑马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坚定:“走,我们跟着他们。”

    黑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低低嘶鸣一声,艰难地迈开蹄子。十七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车辙后面,雪粒子打在他的脸上,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可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那队越来越小的玄色马车,像追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二】

    沈无恙坐在农垦区土屋的干草堆上,指尖轻轻拂过手中泛黄的纸页。这是她昨夜从圣女的木屋里找到的手记,纸页边缘早已磨损,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泪渍。土屋外的风雪还在呼啸,破旧的窗棂被风吹得 “吱呀” 作响,她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手记上的字迹。

    起初的字迹工整秀丽,墨色均匀,每一笔都透着沉稳。“阙国历三七年,余为大祭司传人,掌祭祀之职。国人皆信神,病则祷,亡则祭,鲜少问医。余幼时随师学祷词,以为神能庇佑万物,直至那年……” 沈无恙的指尖顿在 “那年” 二字上,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封谷下山,师父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鼻尖忽然一酸。

    她接着往下读,字迹依旧清晰,却多了几分急切。“城突发怪病,患者呕血不止,三日即亡。余率族人祷于祭坛,三日三夜,神无回应。正当绝望之际,一白发老者携徒弟而至,老者着青衫,背药箱,言‘此为疫,非神罚’。他取银针,施草药,其徒弟亦尽全力以医治,不过半月,城中疫症竟消。余问其名,老者笑曰‘无名医者’,只留下半卷《伤寒论》与忘忧草种。”

    沈无恙的心猛地一跳,半卷《伤寒论》—— 师父谢迟的药箱里,也有一本缺了页的《伤寒论》,是当年太医院的旧版。她攥紧手记,指腹蹭过纸页上的墨迹,仿佛能触到那位无名医者的温度。

    “自那以后,余弃祷词,寻医书。走遍阙国边城,收罗民间偏方,始知‘医’乃真神,能解众生苦。余寻得城西河滩地,此地近水且土沃,遂种忘忧草;又在屋前开辟药圃,研七星莲,养茯苓、黄连、当归,只盼再遇疫症时,能救一城之人。” 读到这里,沈无恙停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手记的字迹渐渐变得潦草,墨色也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还沾着药汁。“阙国历六十五年,七星海棠毒现。患者腕生红印,如海棠绽放,初则乏力,继则血络怒张,终至血竭而亡。余试遍百草,唯忘忧草能暂压毒素,却不能根治,且饮之者多忘近事。余昼夜不眠,研药熬汤,每日往返河滩采草,却只能看着国人在痛苦中挣扎……”

    沈无恙的指尖开始发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 “河滩采草” 四字。她仿佛能看到圣女踏着晨露、顶着寒风,在河滩地里弯腰采摘忘忧草的身影 —— 裙摆沾着泥水,指尖被草叶割出细痕,却依旧仔细挑选着最鲜嫩的叶片,只为多熬一碗能缓解病痛的药汤。

    这场景太熟悉了,像极了她在铁原疫馆的日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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