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将粥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快趁热喝吧。你昨晚发了烧,我跟老农们说你身体不舒服,帮你请了假,你今天的活我也帮你干完了。”
沈无恙接过粥,指尖碰到碗沿,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看着谢无咎眼底的温柔,想起昨晚他背着自己穿过树林,想起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想起他还特意帮她找借口、干农活,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感激涌上心头。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谢无咎的双眼,声音有些发涩:“谢兄,谢谢你…… 昨天的事,还有今天…… 都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 谢无咎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你。”
【五】
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刮在十七的脸上,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捂着胸口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早已在玄色囚服上凝固成黑紫色硬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黑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蹄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艰难跋涉,每走一步都要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坑,雪粒飞溅,落在十七的衣襟上,很快就冻成了冰碴。
从乱葬岗逃出来后,他凭着仅存的记忆往西北方向走。可雪原茫茫,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棵像样的枯树都找不到,唯一的参照物只有天上的太阳,可此刻云层厚重,连阳光都透不进来,他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行。
“驾!” 十七轻轻踢了踢马腹,想让黑马再快些,可黑马却只是低低嘶鸣一声,脚步愈发迟缓。他低头看了看马背上的干粮袋,里面只剩下半块干硬的饼,水壶里的水也早已冻成冰块,敲在壶身上发出清脆的 “咚咚” 声。他苦笑一声,翻身下马,牵着黑马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 —— 再让马这么耗下去,恐怕连马都会累死。
雪地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十七的视线渐渐模糊,胸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他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雪地里,全靠着攥在手里的弯刀支撑着身体 —— 刀把上还缠着沈无恙亲手换的乌木,那点熟悉的触感,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七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将黑马牵到一处雪堆后面,自己则躲进旁边的矮树丛,屏住呼吸观察。只见一队骑兵从东边疾驰而来,为首的人身穿二皇子府的侍卫服,腰间挂着鎏金令牌,手里举着一面绣着 “赵” 字的旗帜,正朝着西北方向行进。
十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 二皇子的人怎么会往西北走?
他不敢多想,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对方发现。骑兵队的速度很快,马蹄踏过积雪的声音像闷雷,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侍卫们脸上的严肃神情,以及马背上捆绑的黑瓷瓶 —— 瓶身刻着的七星海棠花纹,和他在太医院暗渠里看到的 “长生药” 瓶一模一样。
他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此刻他浑身是伤,根本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队从自己眼前疾驰而过,朝着西北方向远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七从矮树丛里走出来,望着骑兵队远去的方向,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二皇子的人先行一步,沈无恙在铁原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可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黑马也已精疲力尽,想要追上骑兵队根本不可能。他只能咬着牙,重新牵起黑马的缰绳,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朝着西北方向,朝着沈无恙可能在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