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迷梦·圣女血秘
    【一】

    麻绳勒得手腕生疼,谢无咎在颠簸中睁开眼时,鼻尖先撞上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与血腥的恶臭。眼前是密不透风的木箱,仅头顶一道裂缝漏进微光,照亮满箱蜷缩的人影 —— 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戴镣铐的逃兵,还有几个和他们一样被粗麻袋裹着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他的月白长衫早已脏成灰黑色,袖口沾着干涸的血渍,正是昨夜磕在井栏上留下的。指尖触到腰间硬物,心头一松 —— 那把藏在袖缝的小刀,是柳晷德早年送他的防身之物,竟没被搜走。谢无咎不动声色地将刀滑到掌心,刀刃划破麻绳的瞬间,他听见身旁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是沈无恙。

    她侧躺着,额前碎发被血黏在脸上,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发梢滴在麻袋上,晕开细小的痕迹。谢无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想给她先把个脉,但便顿住了 ——

    脉象细弱,却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缓,绝非男子该有的沉劲。

    他猛地抬头,借着微光看向沈无恙的侧脸。她束发的青巾早已松散,几缕长发垂在颈侧,下颌线条柔和得不像常年行医的 “少年郎”。谢无咎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刻意压低的声线,想起她为病患施针时总下意识避开旁人触碰,想起她腕间那道极淡的、不像劳作留下的细疤 —— 原来那些他曾疑惑的细节,都藏着这样的答案。

    “咳……” 沈无恙忽然闷哼一声,眉头蹙起,似要醒来。谢无咎心头一紧,迅速撕下自己长衫的下摆,那布料虽脏,却还算厚实。他小心翼翼地将布缠在沈无恙的后脑勺,指尖避开她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别出声。”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都是要被卖去阙国的奴隶,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沈无恙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马车突然剧烈颠簸,她的头险些撞上木箱壁,谢无咎伸手扶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在满箱的恶臭里,竟成了唯一的慰藉。

    他想起疫馆里她教阿阮认药的模样,想起她蹲在井边说 “医者仁心” 时的眼神,忽然觉得喉间发涩。

    【二】

    沈无恙陷入一片混沌。

    眼前是铁原城外的雪原,雪下得正急,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她站在红河渡口,冰层下的河水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远处传来极轻的 “咯吱” 声,是有人在雪地里行走。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衣人影从雪堆里爬出来。那人浑身是血,玄色衣衫被冻成硬块,每动一下,便有冰碴簌簌落下。是十七!

    沈无恙疯了似的冲过去,膝盖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冰冷瞬间浸透裤管。“十七!” 她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冰凉 —— 他的身体早已僵硬,眼尾的刀疤被血与雪冻在一起,再没了往日的锐利。

    “你醒醒啊……” 沈无恙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连一丝热气都感受不到。她的指尖抚过他手腕上的铁链痕迹,那是在锦衣卫大牢里留下的,如今还泛着青紫。雪落在十七的脸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这张冷硬的脸盖了层纱。

    她想起在溯澜城的茶棚,他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下巴;想起在济阳的破庙,他为她挡下护卫的刀;想起他说 “我会护着你” 时,眼底的坚定。可现在,这个总把 “没事” 挂在嘴边的人,就这么躺在雪地里,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你说过要陪我去铁原的……” 沈无恙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冰晶,“你还没看到我治好铁原的百姓,还没喝到我酿的梨花白……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她伸手去抱他,却发现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弯刀 —— 是他自己的那把,刀把上还缠着她亲手换的乌木。刀刃没入大半,周围的血早已凝固成黑紫色,像雪地里开出的妖异海棠。

    “十七!” 沈无恙猛地喊出声,意识瞬间回笼。

    她发现自己靠在谢无咎肩上,木箱里的人都被她的喊声惊醒,几道浑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沈无恙慌忙坐直,耳尖红得像烧起来,下意识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做噩梦了?” 谢无咎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关切,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你喊了‘十七’的名字。”

    沈无恙的心猛地一紧,指尖攥紧了衣角。她不能让谢无咎知道十七的身份 —— 毕竟他们前路未卜,谁也说不清对方的立场。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发涩:“是…… 是我小时候在药王谷养的一条狗,叫十七。梦到它掉进冰窟窿里,没救回来。”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在药王谷养过狗,只是那狗早就没了,此刻不过是借故掩饰。谢无咎握着袖中萧敬城送来的密信,指尖微微用力 —— 信上分明写着 “锦衣卫逃兵箫既明(十七)已押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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