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台阶的夜风还带着远处火光的余温,沈无恙的小刀抵在十七颈间,刀刃已沾了些微汗湿的凉意。十七却突然抬手,食指与拇指扣住刀背,指腹瞬间被锋利的刀身划破,鲜血顺着刀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点。
“你觉得我真能怕你这小小一把刀?” 他手腕微微用力,竟将刀往自己颈侧又送了半分,动作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沈无恙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指尖下意识地松了松,十七趁机攥住她的手腕,借着力道轻轻一旋,便将沈无恙从背后拉至身前。
他顺势将沈无恙往身前带了带,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沈无恙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 那影子里满是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忍。十七的呼吸落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是之前敷金疮药的气息),他举起那把沾了血的小刀,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滴,刚好落在沈无恙的衣摆上。
“我小时候,被家里人送去锦衣卫里干苦工,有一年,在京都的雪地里快死了。” 十七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却字字清晰,“是谢迟先生救的我。他蹲在药棚里,给我喂药时,手指被我咬出了血,也没松开我。”
沈无恙的脊背僵了一瞬。十七的指尖还在流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黑了他袖口的补丁,他却像没察觉疼,只顾着往下说:“后来我才知道,谢先生在太医院当差,却被人诬陷炼蛊 —— 就是用七星海棠。皇帝不分青红皂白,罢了他的官,还派人追杀他。”
他垂眸,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眼尾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淡白:“我还留在锦衣卫,就是为了查当年的冤案。我跟着萧敬城,跑遍了北境,终于在铁原查到了七星海棠的踪迹 ——他们把毒下在流民身上。”
“我也中了毒。” 十七摊开右手,指甲上的紫黑还没褪尽,“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后来夜里疼得睡不着。我知道谢先生是唯一能解七星毒的人,就提前南下,想找药王谷。可到了谷外,只看见封死的木门,还有采药人说,谢先生半年前就没了,只留了个徒弟在溯澜城行医。”
沈无恙的指尖动了动,她想起了初见十七时,他眼底的警惕;想起他在城主府替她挡护卫的刀;想起他割破锦缎长袍给她包扎脚伤 —— 那些细节,原来都藏着这样的缘由。可她还是忍不住蹙眉:“你瞒了我一次,从铁原逃出来时,你没说你认识我师父。怎知这次不是骗我?”
十七突然握紧她的刀,再拉着刀把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 —— 刀尖贴着他的衣襟,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我握刀的手在流血,心却没骗你。” 他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你要是信不过我,随时可以杀了我。这颗心,当年是谢先生救的,如今给你,也值。”
沈无恙的指尖冰凉,小刀在她掌心微微颤抖。她看着十七颈侧被刀划破的皮肤,看着他掌心不断涌出的血,突然偏过头,将刀扔在地上:“先处理伤口。” 她从药箱里掏出金疮药和布条,蹲下身时,耳尖悄悄红了 —— 她其实早就信了,只是嘴硬,怕再被人蒙骗。
十七看着她笨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破庙里,阿阮的呓语还在继续,远处的火光渐渐暗了,只有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像给这场迟来的坦白,盖了层薄纱。
【二】
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往济阳城主府去。昨夜的火已经灭了,府内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横在地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沈无恙踩着碎瓦往前走,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 是一头瘦骨嶙峋的骡子,正缩在廊柱后,身上沾着灰,左前腿还有道旧伤,却仍倔强地啃着地上的干草。
“就它吧。” 十七走过去,摸了摸骡子的头,“能驮行李,比走路快些。” 阿阮蹲在骡子身边,从怀里掏出昨天没吃完的饼,掰了一半喂给它,骡子嚼得欢快,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背。沈无恙笑着给骡子的旧伤敷了点草药:“就叫它‘青灰’吧,毛色像极了我师父的旧青衫。”
收拾好行李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青灰驮着药箱和干粮,跟在三人身后,蹄子踩在碎瓦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从济阳往京都的官道,多是荒草覆路的窄径,路边偶尔能看见废弃的驿站,墙皮剥落,门窗歪斜,像被遗忘的孤魂。
走了三日,才见一处像样的驿站。这驿站比沿途的废弃屋舍好不了多少,墙皮斑驳得露出里面的黄土,檐下挂着的 “迎客” 灯笼破了个洞,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像颗快熄灭的星。沈无恙牵着青灰,肩伤还没好透,抬手擦汗时,指腹蹭到伤口的药痂,疼得她皱了皱眉。
“先歇个半日,给青灰添点料,我们再走。” 十七勒住青灰的缰绳,目光扫过驿站周围 —— 林子里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草叶的 “沙沙” 声,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阿阮攥着骨笛跟在后面,腕上的朱砂海棠印比前几日淡了些,却仍在隐隐发烫,她总觉得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