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她小小的脸。那一刻,她觉得师父永远不会老,炉火永远不会灭,雪永远不会化。
【五】
如今,炉火已冷,药香犹在。
沈山茶最后一次合上师父的眼,最后一次替他掖好被角,最后一次把忘忧草放回抽屉。
她背起师父的药箱,箱角磨得发亮,像被岁月亲吻过。
她穿上师父的旧青衫,衫摆长了一截,却刚好盖住脚踝——师父说:“长衫遮风,省得你追兔子时摔个屁股墩儿。”
她把师父的酒壶别在腰间,壶身冰凉,却让她想起无数个围炉夜。
壶里还剩半口陈年的梨花白,她晃了晃,听见酒液叮咚,像师父在笑:“小丫头,偷喝记得擦嘴。”
吱呀——
木门最后一次合上,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去吧”。
沈山茶站在石阶上,回头望了一眼。
雨后的山茶花红得刺眼,花瓣上滚着水珠,像泪,又像谁在偷偷给她饯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药香和花香,吹起她的衣摆,像吹起一面小小的旗。
她忽然拔腿就跑,青衫在风里鼓成一只风筝,仿佛只要跑得快,就能把师父的笑声也一同带上路。
“师父,我下山啦。”
暮色四合,官道尽头,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点青芒,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而药王谷的木门后,那株老梨树忽然抖了抖枝桠,簌簌落下几瓣白花,像是谁在偷偷回应:
“去吧,小丫头。”
【六】
两年后。
官道旁的茶棚,帘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棚下坐着一个青衫少年,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腰间别着一只旧酒壶,壶身斑驳,却擦得极亮。
少年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穿过茶棚的缝隙,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风过,茶棚的灯笼晃了晃,光影交错,像一场未醒的梦。
“小郎君,要续茶吗?”茶棚老妪笑眯眯地问。
在茶摊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来求少年问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