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不远(三)
    傍晚六点,校园的灯光逐渐亮起。

    游园节的夜场如约而至,长廊挂起暖黄的灯串,仿佛银河在枝头流转。摊位也陆续亮灯,烤肠、热奶茶和棉花糖的香气混合着笑声,在空气里浮动。

    操场中央搭建起一个临时舞台,学生会正在调音,背景布上写着“流光夜语·游园节限定舞台”。

    “今晚要表演的也太多了吧。”林栖抱着江晚的胳膊,一边刷节目单一边感慨,“居然还有现场钢琴演奏,谁安排的?”

    “是沈知砚。”江晚回得很轻。

    林栖一愣,眼睛亮了:“所以你知道他要弹什么?”

    江晚摇头,却没说出那句“他本来准备的节目,只是他一个人写的一首歌,后来改了。”

    “那你会不会上台?”林栖笑着打趣。

    “我?”江晚怔了一下,“我又不会表演。”

    “你会写东西啊。”林栖笑得意味深长,“你写的,已经被全校听到了。”

    江晚垂眸,指尖卷着衣角。

    她其实知道,从那封信播出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事已经回不到原点了。

    —

    晚上七点整,夜色完全落下。

    操场上聚集了几百人,围着舞台看节目。

    主持人宣布:“下面请出今晚的特别演出嘉宾——沈知砚,钢琴独奏。”

    灯光落下那一瞬,全场安静。

    沈知砚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外套,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走到钢琴前,微微鞠躬,然后落座。

    第一声琴音响起,是极其清澈的一记G调,像风穿过玻璃窗。

    江晚站在人群里,整个人僵住。

    这首曲子她听过,是她曾经无意中提起最喜欢的一首旋律,叫《等光来》。

    沈知砚弹得极慢,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时间的缝隙里,带着极致的温柔。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沈知砚起身,走向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首曲子送给一个人。

    她曾经说,她想等光来。

    我希望她知道,

    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站在原地,

    做那个替她守光的人。”

    江晚的手指发紧,指甲几乎扣进掌心。

    她不知道全场有多少人看向她,但她知道,有一束光,正从舞台上照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人群,穿过操场边的林荫小路,走进图书馆侧廊。

    那里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灯串的声音。

    她想找个地方坐坐,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坐在那里。

    是顾行止。

    他抱着一本诗集,侧身坐在长椅上,眉眼安静,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江晚走过去。

    顾行止合上书,抬头看她,声音很轻:“想见你。”

    “所以你在等我?”

    “嗯。”

    江晚低头,想了想:“你听到广播了吗?”

    “听到了。”

    “你怎么不回应?”

    顾行止笑了笑:“我回应了啊。”

    他指了指书页,江晚低头看去,看到那张她投进信箱的蓝色信纸,安静地夹在那一页。

    “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如果可以,请继续等我一会儿。

    我在路上。

    ——W”

    “你从哪认出来的?”她轻声问。

    “你写‘我在路上’的时候,笔锋很轻,像怕人发现。”顾行止说,“可其实你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

    “那你等得辛苦吗?”

    顾行止看着她,目光温和:“不会。你值得。”

    风吹过长廊的灯串,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江晚站在那里,许久才道:“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顾行止说,“我也不是在等你选我。我只是在等你走出来,成为那个敢写、敢说、敢爱的你。”

    江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坐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看着远处舞台上最后的烟花升起,一簇簇绽放在夜色里,如星辰如梦。

    —

    与此同时,程与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背影。

    然后,他低头,把那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热饮轻轻放在路边的栏杆上。

    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