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节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校门外的家长接送区亮着一排车灯,校内则陆续熄灯,广场上、操场边、图书馆前都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江晚走出长廊,路过诗社的摊位时,看见最后一批便签正被小组成员小心翼翼地收拾进透明文件袋中。
那只“寄信箱”已经空了,留下一个小纸牌,上面写着:
“感谢你们的信。愿你说出口的,能有人回应。
愿你没说出口的,也被世界温柔以待。”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纸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
那些年写在作文纸背面的小句子、收在抽屉深处的练习本、临睡前用手机记下的备忘录……
她曾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东西。
可原来,有人听见了,有人读懂了,还有人愿意,为那一行字去弹一首歌、守一个光。
她忽然想笑。
—
第二天是周一,学校恢复日常节奏。
期中考试后的成绩排名贴在公告栏上,围观的同学排成长蛇阵,气氛热烈中带着些许火药味。
“江晚你看!”林栖冲进教室,手舞足蹈,“你班排第六!全年级第十八!”
江晚拿着早餐的动作停住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林栖一屁股坐下,“我们班这次都超神了,程与、沈知砚、顾行止全在前十,完全是神仙打架局!”
江晚低头笑了笑,心底那团模糊不安的雾,终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喜悦吹散些许。
“那你呢?”她抬头问林栖。
“我?我超稳定,继续班级第十四,全年级六十五。”林栖甩了甩头发,“我已经知足了。”
“我们请你喝奶茶庆祝吧。”江晚说。
“你请?”林栖挑眉。
“我请。还有……”江晚顿了顿,“我想邀请你们一起帮我策划个东西。”
“什么?”
江晚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新笔记本,封面贴着诗社游园节发的贴纸——那句“命运可能会绕远路,但它会来”。
“我想办一个小型文学分享会。”江晚说,“不算正式社团,就是一个……草根文艺沙龙。”
林栖睁大了眼睛。
“我最近写了不少散文和小诗,想试着念出来,也想听你们的。”江晚轻声说,“我想看看,除了考试之外,生活还能留下什么。”
“我报名!”林栖毫不犹豫,“这主意太好了!”
—
几天后,文艺沙龙第一次在教室后排自发举办。
只有七八个人,顾行止、程与、林栖、还有几个诗社成员。
沈知砚没来,但寄来了一段音频,用温柔低哑的声音念了一首海子的诗。
江晚也读了一段自己写的文字。
那段话后来被林栖抄下来,贴在了教室后墙:
“青春不是用来完美回答的选择题,
而是写满涂改痕迹的作文纸。
我们用一整个冬天去寻找一个句号,
然后发现,春天已经来了。”
念完那一刻,全场安静。
顾行止靠在椅背上,嘴角轻轻扬起。
程与则低头,用铅笔在笔记本边角画了一只纸飞机。
林栖悄悄递过来一包话梅。
“我没想到。”江晚对她说。
“什么?”
“我会有一天,从一个默不作声的听众,变成愿意朗读的人。”
林栖勾住她的手臂:“我们都在长大嘛。”
江晚忽然觉得,命运不是某个遥远的神秘存在。
它可能就藏在你不经意写下的一句话里。
藏在你鼓起勇气走向光的那一刻。
藏在那些愿意听你、等你、陪你的目光中。
她看向身边的几张脸,笑了。
—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课桌、黑板与他们翻动的笔记本上。
而一整个青春的章节,正在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