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顺着长街向城外走,窜进一座密林中。
沈清几人紧随而去。
林中树木郁郁葱葱,高不见顶,且不说现下天色阴沉,就算是艳阳高照的晴天里阳光都很少能渗透进来。
华义进入密林后便坦然现身,几人追上来,趁势挥剑一拥而上。
华义并未持武器,变换招式,以一对四,却丝毫不落下风,这厢伸手作掌以罡风将沈清逼退出去,那厢屈腿一抬猛地踢在季淮之腹中,季淮之被踢飞出去数丈之远,用剑身插进地里抵住退势后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林铮、陆漆也近身不得,大多数时候在靠近华义周身半米就被击退,她本就武力不凡,在堕为厉鬼之后,一招一式更显凌厉,甚至平添几分吊诡,让人猜不透出招路数,因此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见了血。
丰良钰在旁观战,眉头皱得更深,这时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身后那人似乎注意到她微妙的侧身动作,未等她做出反应就率先开口道:“是我。”
丰良钰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送葬队伍消失后,顾一白也跟着来到此处密林。
她神思一动,往顾一白身后退了两步,“我佩剑断了,你护好我。”
顾一白一双狭长的眼眸下瞥,对上丰良钰的眼神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丰良钰扯着脖子扬声道:“将军,不要再害人了,你这滥杀无辜的行为与那皇帝小儿何异?几千年前的灾难,难道您想重蹈覆辙吗?”
“嗖”的一阵破风声响,丰良钰话音刚落,数柄气刃便从不远处飞射而来,顾一白挥剑抵挡,但气刃速度极快,终究是漏了一个,好在丰良钰敏锐,侧身一转,气刃割破衣服擦着皮肉激射出去!
华义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额头青筋凸起,手下更加用力。
她听不得这句话。
要说不恨是假的!
她怎能不恨?!
忘不掉、恨不消,那些兵士的凄惨死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历久弥新,像是根毒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日夜难眠,做鬼亦不得安息!
但相比皇帝小儿,她更恨那个人,恨那个人的无情、懦弱、一意孤行!
偏偏丰良钰嘴上还不停歇,说的话句句刺耳,她明知道这是丰良钰故意扰乱她的心神,但还是不可救药地着了她的道。
气息略显紊乱,但仅凭几句话可击不败她。
她需要靠杀戮来消解她心中的恨。
杀人流血,她要见到更多的血!
周遭阴煞之气更重,丰良钰余光瞥到黑气之下闪着一抹微光,她细目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制作精良的箭脊。
那箭脊是方才缠斗时从华义身上掉下来的,中间微凹,两侧各伸出一尺长的银色弧形箭臂,上面浮雕着繁复的花纹,甚至一左一右还镶嵌着两颗红宝石。
箭脊闪着微弱的光,丰良钰感觉浑身血液沸腾起来,箭脊之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感召着她。
她推了推顾一白,让他上前帮忙。
华义不知疲惫,出招间隙劲风迭起,沈清等人伏在地上哀嚎,停了许久才能勉力站起,季淮之最后一个冲上去,却被华义拽着手臂猛力一扭,长剑瞬间脱手!
他一声痛呼,右臂无力地搭在身侧,已成任人宰割之势。
华义一手作爪箍在他脖颈处,稍一用力就可以扭断他的颈骨,顾一白见状使出一招“万剑归宗”,剑势磅礴,沈清则忍着剧痛甩出一张“固体符”贴在季淮之额上。
与此同时,尖啸声忽地响起,顾一白不敢回头就地一滚,在他低下身子的瞬间一只灵力凝聚的箭矢就破空而出,撕裂空气,直直冲着华义而去!
“靠!”
季淮之双眼倏地睁大,冒着被华义掐断颈骨的风险强硬地挣脱钳制往旁侧退去!
箭身旋转着,以猛烈之势刺进华义胸口的同时,丰良钰平淡的声音终于传至众人耳中——
“将军,安息吧。”
而箭的来处,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把华丽威严的弓箭,长身玉立,威风凛凛。
华义微微皱眉,须臾后轻扯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夹杂着几分自嘲,让她看起来更加落魄潦倒。
“时也命也。”
风中传来华义的叹息,四野黑气渐渐消散,她的身形变得透明,化作荧光飘散空中,最后流入丰良钰手中的箭脊之中。
时间消磨不了恨。
如果有机会,她要问问那个人。
后悔了吗?
如果知道所有人都会死。
你,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