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面色苍白虚弱,纷纷扬扬的纸钱飘散空中,被他踩在脚下。
丰良钰几人混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他。
周遭围观之人众多,但因是办丧事,大家在谈论时都有所收敛,偶有私语也很快被凛冽的风声淹没。
丰良钰观察着周遭百姓的表情,有惋惜,有不解,有好奇亦有幸灾乐祸,不一而同。
如果这个时空不会像上一个一样遭受灭顶之灾,那么地鬼也就是那名被鬼婴召唤而来的厉鬼,很有可能就隐藏在这群看热闹的百姓中。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原本抬送的棺椁猛地一震,顾一白神色一顿,众皆骇然。
抬棺的几人大汗淋漓,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感觉棺椁越来越沉,上面仿佛压着无数个人。
接着,一声裂响之后棺木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砰”的一声,棺木重重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静止了,仿佛木偶一般沉寂在舞台上。
时间停滞了。
丰良钰转了转眼珠,正好看到沈清往她这里睨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也不敢妄动。
就在此时,乌沉沉的棺木上凝出一团黑气,黑气逐渐浓郁,汇聚成一个婴儿大小的人形,它坐在棺材的一角,恶劣地笑了笑。
丰良钰看到原本密封紧实的棺盖出现一条缝隙,随后一股强烈的腐臭气味儿扑鼻而来,只见那初具人形的婴儿像野兽似的将双手双脚抓附在棺壁上,伏低头,整个身子探进去,然后……咀嚼起来。
丰良钰倏地睁大瞳孔,一股恶心感在胃内翻江倒海。
有句话说的是,肉身苦弱,凡人脱离肉身可羽化成仙,但若死后肉身被封印,则魂魄永世不能安息、永世不得轮回。
如今这鬼婴生啖其肉,比禁术封印更狠毒百倍。
足可见它的滔天恨意。
活人死后执念不消则成鬼,生前七情六欲作囚笼,困顿苦厄缠其身则成厉鬼。
而厉鬼要干嘛?
丰良钰眉头一皱,忽觉小腿剧痛无比,她低头看去,见是地底下伸出几只鬼手不知何时抓在她的小腿处。
那鬼手渐渐往上,力道也越来越大,在她腿腹处留下黑色的掌印,被邪煞之气裹挟着,让丰良钰感觉寒冷无比。
丰良钰握在腰侧佩剑,拇指一弹,剑刃出鞘,而后凶猛剑势一扫,将那些鬼手又驱逐回地底。
四周寂静了一瞬,连鬼婴咀嚼的声音都停止了。
“真够疼的。”丰良钰道。
季淮之神色青一阵白一阵,好看的紧。
若只是鬼婴也还好说,但关键这魇境里还有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妖鬼,道行高深,非比寻常!为何不先观察观察再动手?!
鬼婴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四周看热闹的众人也跟着鬼嚎起来,他们面部扭曲,脸上的肉融化似的往下掉,仿佛要将血肉剔除只剩下一副骷髅骨架。
五人立即挥剑去斩,剑光如匹练。
危机瞬息万变,仅仅一息之间,局势逆转,在季淮之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丰良钰提剑一刺,人群中某一处忽地剧烈扭曲了一下,所有异变都戛然而止,鬼婴嘶吼着在原地消失,围观百姓动作顿住,全都变成未被点上眼睛的纸人。
人群中忽地传来一声哑然轻笑,“有趣。”
那人未伤分毫,两指夹着丰良钰的剑身,语带笑意,面上却不见笑面,半阖着双眼,脖颈上有一道消不掉的刀痕。
“将军。”剑身纹丝不动,丰良钰只能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立在原地,“您就是那位自戕的镇国将军吧?”
丰良钰说“自戕”二字时,说得云淡风轻,但甫从那场灾难里逃出的几人都知道这件事的沉重,若非众兵士字字泣血恳求,逼不得已之下,这位将军又怎会自杀?
沈清等人闻言皆精神一震,纷纷侧头去看。
只见人群掩映中,一神情落魄之人挺拔地立于中央,她微微昂首,却早已不见当年意气。
沈清细细看去,虽然面容硬挺,但那的确是个女人。
“死在这魇境里的人不少,你还是第一个认出我身份的。”华义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抹狠厉,而后指下用力,猛地将剑身寸寸折断!
丰良钰急忙后撤,退至众人身后。
好厉害的指法!
狂风骤起,季淮之燃起数张符咒,几人之中他在画符方面颇有造诣,林铮、陆漆二人则分站沈清两侧,将手无寸铁的丰良钰围在身后。
华义冷声嘲讽,“不自量力。”
她游荡世间几千年,丰良钰等人在她眼中与穿开裆裤玩泥巴的小娃娃没什么区别,她眼都没抬,随手一挥,身形已化作一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