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在榻上,颈间还残留着火辣辣的刺痛——
那时陛下分明是真的起了杀心,可最终为何又饶了他……
承恩抿唇,纯黑的鹿眸轻垂,划过一道清浅的流光。
……
那日承恩惹陛下发怒的事在宫内不胫而走,起初只是提起承恩被罚,往后却愈发难以控制起来,甚至承恩被陛下彻底厌弃的流言也在不少宫女太监之间广为相传。
若仅仅只是流言,承恩本不会太在意,可随着被厌弃的流言传出,他的处境也愈加艰难起来。
此刻承恩便方从茶膳房出来,手里捧着几块油纸包着的点心——
茶膳房的小太监声称近日宫内调动,饭食份量做少了,轮到他来便只有些点心剩下了。
承恩心里知晓这不过是刻意针对罢了,这几日他到茶膳房领得的都是剩下的点心,连着分发的月禄也减了不少。
对面当值的总有层不出穷的借口,还对着他不断躬身致歉,足足放低了姿态,承恩欲讨要回自己该得的都挑不出错处。
那又能如何?真要闹起来难不成他去找陛下说理么?
承恩沉沉地叹了口气,随意挑了个偏殿,便在殿前阶上坐下,拆开油纸打算快些解决完晚膳赶去御前伺候。
那点心小,是冷的,又只有几块,做得也不精致,压根没法裹腹。
承恩挑了块放进嘴里,粗糙的质感在嘴里散开,没什么甜味儿,硬邦邦的,干巴得吞咽都艰涩。承恩嚼得腮帮酸痛,只能强撑着再硬塞几块垫垫腹。
最后一块时,承恩咽得差点干呕出来。眼前递来一杯茶水,他没顾得上瞧是谁便急急接过往嘴里灌,终于较为顺畅地吞了下去。
小太监被点心哽得眼角泛红,黑眸也变得湿漉漉雾蒙蒙的,瞧着像只因为不小心离群而迷茫害怕的小鹿,他抬头,就那么软软地望着你。
“多谢你的茶。你是?”承恩有些奇怪地望着眼前的宫女,他与她并不相熟,记忆中也未曾见过,有过纠葛,按近日来宫人的态度,避开他走成了常态。
倒还未曾见过主动凑上来的,承恩觉着有些新鲜。
“我也是御前当差的,我名青荷,”那宫女蹲下身来平视着承恩,笑意盈盈,“我总是候在殿外,你不常注意罢了。”
承恩窘迫地挠头,他的确未曾仔细瞧过殿外那些整日站着静候吩咐的宫女太监们。
“我,我叫承恩……”他赶忙回着,自他来了这承乾宫,到了那御前侍奉后,便无人再同他心平气和地讲话,他连闲聊都找不着人,整日只能独自一人闷着。
青荷瞧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自然是知道你的。”
承恩抿了抿唇,不知该回些什么好。陛下身边当差的,谁不知道那个雨夜竹亭被赐名“承恩”带回去的小太监呢……
“想什么呢,快些回去啦!”青荷抬手轻推了他一下,“再不回去误了时辰可得被一番好罚。”
灵动活泼的声音打断了承恩沉郁的思绪,让他空落落的心又回到胸腔。
“好。”他抬头朝青荷露出个笑——一个久违的真心的笑,像一块琉璃折上了溢彩的光,易碎又勾人,恨不得将他搂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将至内殿,承恩便打算独自回去,停在原地,在青荷疑惑的目光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方才嗫喏开口,“我们前后脚进去,若是他们为难你……”
“我不在乎!”青荷咧嘴一笑,那双黑眸亮盈盈地望向承恩,“我们如今不算友人么?”
“有难同当?”
承恩局促地轻咬着下唇,鹿眸水光粼粼,点了点头,“多谢你。”那声细细弱弱的,小到青荷站在他身边都差点没听清。
她释怀轻笑,同承恩一齐进去。承恩低声同她道了别,努力忽视掉四周略显怪异的目光,踏进内殿。
大家的反应……是不是太奇怪了?
“奴叩见陛下。”承恩行过礼,将疑问抛之脑后,熟练地跪在案边替帝王研磨。
楚景渊自承恩靠近便暗暗将目光调转过去,余光瞥见那握着墨色研杵的白皙十指和微微晃动的伶仃细腕,向来寂静如一潭死水的心泛起涟漪,惹得他心烦意乱。
“蠢。”帝王头也不抬地批着奏折,突然淡淡地吐出这么个字,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火气。
承恩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实在说自己,垂首认错,“陛下教训的是。”
“……”
殿内寂静,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唰唰声,帝王不再发声,承恩也不明白为何突然责问他却又未罚他,只能吞下疑惑担忧,默默替陛下整理案上的奏折书画。
自那日和青荷一叙后,承恩三天两头地一有空闲便去寻她闲聊。从茶膳房得的点心饭菜二人分着吃,听到了什么趣事二人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