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皇帝很快收到了消息,听闻沈芷衣那副凄惨模样和“情深义重”的表现,只是阴沉地哼了一声,并未多言,但眼底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些许——看来昨夜别院之事,确实与裴瑾无关?

    或者至少,裴瑾伤重是真,无力他顾?

    端王李禛在府中听到密报时,正在对张维大发雷霆(因裴瑾那封奏疏),闻言更是气得摔了茶杯!

    他根本不信沈芷衣那套说辞!

    昨夜别院那个身手狠戾、破坏他好事的女人绝对是她!

    这对夫妻一唱一和,演得好一出双簧!

    但他眼下被裴瑾的奏疏和皇帝的猜忌弄得焦头烂额,一时也无法发作。

    而沈芷衣,在成功演完“探病”的戏码后(裴瑾配合地躺在床上继续装虚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只剩下心腹丫鬟时,她脸上那副柔弱悲戚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沉吟片刻,开始写信。

    一封是给远在边关、依旧忠于沈家的旧部副将林昭的密信。

    信中并未提及遗诏等核心机密,只隐晦告知京城局势复杂,皇帝对沈家猜忌日深,让他们稳守边关,谨慎应对朝廷指令,没有她的亲笔手令,绝不可轻易调动军队。

    这是预防皇帝或端王狗急跳墙,想借边关战事消耗甚至陷害沈家军。

    另一封,则是以上柱国将军、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写给御史台和兵部的正式公文。

    语气强硬,质问京畿治安为何如此败坏,竟让宰相于京郊遇袭重伤,要求严查凶手,加强巡防,并措辞严厉地指出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后方朝廷却连重臣安危都无法保障,岂不令人心寒?

    字里行间,充满了武将的耿直与怒火。

    这封信,看似冲动鲁莽,实则恰到好处。

    既符合她“忧愤夫君”的心境和武将的身份,又能将“宰相遇袭”这件事的影响进一步扩大,给皇帝和相关部门施加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对“重伤”的裴瑾下手,同时也能试探朝中各方反应。

    两封信通过不同的秘密渠道迅速送出。

    做完这一切,沈芷衣才真正松了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连日来的惊心动魄、重伤未愈、心力交瘁,铁打的人也快撑不住了。

    她挥退侍女,和衣倒在床上,几乎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父亲殷殷期盼的眼神,时而是赤焰谷冲天的火光和箭矢,时而是裴瑾浴血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最后,却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苍白的、坐在阴暗宫殿角落里的少年身影——晋王李祯。

    她猛地惊醒过来,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片寂静。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梦中那少年孤寂的身影依旧清晰。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极轻微的、仿佛就在窗下的窸窣声!

    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瞬间警醒,无声地掠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暮色笼罩的花园暗影里,一个穿着小太监服饰、身形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假山的石缝里,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低头溜走,消失在暮色中。

    不是相府的人!

    沈芷衣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推窗跃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假山旁,伸手探入石缝,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硬物。

    她迅速回到房内,关好门窗,就着昏暗的光线打开油纸包。

    里面并非什么危险物品,而是一枚质地普通的青玉佩,以及一张折叠的小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娟秀却略显稚嫩,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风雨欲来,望自珍重。小心宫中点心。」

    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这是谁传来的消息?!

    “风雨欲来”是指当前的局势?

    “小心宫中点心”又是何意?

    是警告她提防宫中的饮食下毒?还是另有所指?

    那枚青玉佩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不像有什么特殊标记。

    沈芷衣翻来覆去地查看字条和玉佩,眉头紧锁。

    这神秘的传信人。

    是友?

    是敌?

    是宫中某位看不惯皇帝所作所为、又知晓她处境的人?

    还是另一股势力的试探?

    这枚突然出现的玉兰花,又将本就迷雾重重的棋局,搅得更加波谲云诡。

    她攥紧了那枚微凉的青玉佩,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

    风,确实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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