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风起

    药物的苦味仍在喉间萦绕,裴瑾却已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那面布满标记的墙壁前。

    他的指尖划过“晋王府”与“西苑冷宫”,最终落于“太极殿”,久久未动。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声的惊涛。

    沈芷衣在隔壁隔间重新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将那藏有惊天草稿的金属筒仔细贴身收好。

    当她走回主室时,看到的就是裴瑾这副仿佛凝结于暴风雨前的沉寂模样。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走到一旁,拿起影阁刚刚送来的、关于昨夜至今晨京城动向的汇总情报,快速浏览。

    情报显示:京西别院的大火已被扑灭,对外宣称是厨灶不慎走水。五城兵马司的搜查依旧雷声大雨点小,重点似乎放在了排查“江洋大盗”上,对官员府邸的搜查点到即止,显然皇帝依旧投鼠忌器。端王府和宫中贵妃处异常安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这份安静,反而更像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看完了?”裴瑾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他依旧背对着她,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视着那座森严的皇宫。

    “嗯。”

    沈芷衣放下纸条,“他们在等我们先动。”

    “或者,是在忙着内讧。”裴瑾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份来历不明的‘先帝草稿’,足够让本就互相猜忌的皇帝和端王之间,裂痕更深。”

    他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的奏疏专用纸笺,提笔蘸墨。

    “你要做什么?”沈芷衣问。

    “给我们的陛下,再加一把火。”裴瑾笔走龙蛇,字迹依旧带着病后的虚浮,却力透纸背,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他竟然是要上奏弹劾兵部尚书张维!罪名是:纵容家奴强占民田、鬻卖军械、以及最重要的——昨夜其京西别院管理不善引发大火,恐有掩盖不法勾当之嫌,请求陛下严查!

    这奏疏看似针对张维,实则句句指向其背后的端王!

    更是将昨夜别院之事直接捅到了明面上!

    虽然用了“管理不善”的借口,但足以让皇帝和所有知情人浮想联翩!

    “你这是要……”

    沈芷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打草惊蛇,祸水东引!

    让皇帝去疑心端王是否在别院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瑞王,比如遗诏相关的人证物证),甚至怀疑昨夜闯入别院的是不是端王自导自演!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皇帝若真查起来……”

    “他不会真的去查。”

    裴瑾写下最后一笔,吹干墨迹,语气笃定,“他现在谁都不信,尤其是他的好弟弟。这份奏疏递上去,他只会更加猜忌李禛,但为了维持表面稳定,他大概率会压下此事,申饬张维一番了事。但怀疑的种子种下就够了。”

    他将奏疏装入信封,盖上火漆:“这会让李禛难受很长一段时间,也能替我们分担不少注意力。”

    他招手叫来灰鹄,低声吩咐了几句,灰鹄领命,带着奏疏迅速离去。

    处理完这件事,裴瑾才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书案边缘。

    沈芷衣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却见他已稳住身形,抬眸看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规划:“接下来,是你该出场的时候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绣坊后巷驶出,绕了几条街,缓缓停在了戒备森严的相府侧门。

    车帘掀开,一身素净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眼角甚至带着刻意揉红痕迹的沈芷衣,在两名丫鬟(实为影阁女卫)的搀扶下,步履虚浮地下了车。

    她一只手臂还用绷带吊着,更添几分脆弱与凄楚。

    早已收到消息的管家带着一群仆役慌忙迎上,个个面露忧色(真假参半)。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这是……”管家看着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

    “我没事……”沈芷衣声音微弱,带着哽咽,努力挺直脊背,却更显摇摇欲坠,“夫君……相爷他怎么样了?我要去见他……”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后怕,完美演绎了一个听闻夫君遇袭重伤、不顾自身伤痛匆忙赶回的“情深义重”的夫人形象。

    “相爷刚服了药睡下,太医说需静养……”管家连忙道,“夫人您也伤着,还是先回房歇息……”

    “不!我要守着他!”

    装的很像。

    沈芷衣态度“坚决”,眼中含泪,“带我去!”

    管家无奈,只得引着她往主院走去。

    这一路上,“裴夫人重伤未愈却坚持守护病重夫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相府,并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向京城各个关注着相府动向的势力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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