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位于:皇四子,晋王,李祯。」
那九个朱笔圈定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入沈芷衣的眼底,带来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轰鸣。
晋王李祯?!
那个在所有人记忆中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因体弱多病而常年远离朝堂纷争、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四皇子?
先帝属意的继承人竟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沈芷衣猛地抬头看向裴瑾,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同样震惊的痕迹。
然而裴瑾只是死死盯着那份草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深切的、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愤怒?
他认识这份草稿?
或者……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芷衣的声音因过度惊愕而有些干涩,“先帝怎么会……晋王他……”
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能在那豺狼环伺的朝堂中坐稳龙椅?
先帝英明一世,为何会做出如此看似荒唐的决定?
裴瑾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卷轴上那个名字,仿佛触碰着什么极其珍贵又极其痛苦的东西。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意之下,似乎有岩浆在涌动。
“先帝晚年,对太子(永熙帝)结党营私、与北狄暗通款曲之事早已深恶痛绝,对其他年长皇子的野心勃勃也深感失望。而瑞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瑞王当时虽声望颇高,但先帝或许担心兄终弟及会引起更大的动荡,且瑞王彼时已流露出一些……过于理想化的政见,先帝认为他并非最适合的守成之君。”
“所以……”沈芷衣依旧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所以,先帝将目光投向了年幼但仁孝聪慧、心性纯良且母族势微、不易被外戚左右的四皇子。”裴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或许在先帝看来,择一幼主,辅以可靠的顾命大臣,慢慢教导,远比选择一个早已长歪、或可能引发兄弟阋墙的成年皇子更能保全江山社稷。这份草稿,恐怕就是他最初的想法……”
“那后来为何……”
为何变成了永熙帝登基?
“因为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裴瑾打断她,语气陡然变得极其沉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瑞王‘意外’坠马重伤昏迷,支持晋王的朝臣接连‘被贬’或‘暴毙’,沈公……你的父亲因直言进谏触怒先帝被暂时冷落……而太子一党,则趁机大肆揽权,勾结内侍,甚至可能……篡改了最终那份遗诏。”
他抬起眼,看向沈芷衣,目光锐利如刀:“而这份最初的草稿,恐怕就是崔淥出于某种原因(或许是不忍,或许是自保),偷偷誊抄藏起来的证据。它证明了永熙帝得位不正,也证明了……晋王才是先帝最初属意的正统!”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芷衣的心脏仍在狂跳。这个真相太过惊人,几乎推翻了她对过往所有政治格局的认知。
她努力回忆着关于那位几乎被遗忘的晋王的点滴。
晋王李祯,永熙帝登基后,他似乎就被彻底边缘化了,依旧住在宫中偏僻的殿宇,深居简出,听说身体一直不好,偶尔在年节宫宴上出现,也是沉默地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像个透明的影子。
这些年,几乎没人再提起他。
他竟然才是那个本该坐在龙椅上的人?
“那……晋王殿下他现在……”沈芷衣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皇帝和端王知道这份草稿的存在吗?
他们知道先帝最初属意的是晋王吗?
如果知道,那晋王如今的处境……
裴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甚至闪过一丝杀意:“他还在宫里。名义上是被皇帝‘仁慈’地养着,实则……与囚徒无异。皇帝和多疑,绝不会允许这个名正言顺的潜在威胁离开视线。他的处境,恐怕比冷宫里的瑞王好不了多少。”
沈芷衣背脊发凉。原来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囚禁着不止一个皇权下的牺牲品。
“端王知道吗?”她想起端王李禛的种种举动。
“李禛?”裴瑾冷笑,“他或许不知道这份具体草稿,但他一定从某些渠道知晓先帝属意的并非当今皇帝,甚至可能知道与晋王有关。所以他才会一方面与皇帝虚与委蛇,另一方面又暗中寻找证据,甚至控制瑞王……他所图甚大,恐怕不只是想扳倒皇帝,他自己也想坐上那个位置!而无论是皇帝还是晋王,都是他的绊脚石!”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终于串联了起来!
皇帝为何要除掉知晓他勾结北狄、可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