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王大夫这种脸上只差写着“金主爸爸今晚就要远航我该如何是好”的表情,秀秀更觉得自己不舍的应当是卖干果的张大娘。起码张大娘知道秀秀要走了,还给她装了一大包子的梅子干和两屉的杏花酥企图用胃留住秀秀的心。
但很显然张大娘搞错了对象,因为爱吃梅子干和杏花酥的是翎上。
秀秀瘫坐在马车里,一只手摸着梅子干就开始嚼嚼嚼。尝不出来味道无所谓,毕竟人大多数吃东西并不是因为饿,只是因为嘴巴馋,秀秀这样宽慰自己的舌头。
外面赶马车的春吉掀开车帘,探头看了看坐没坐相的秀秀以及闭眼假寐的翎上。
秀秀摸了块糕点递给春吉,无声问他怎么了。
春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商鸣留给陈国太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昨日秀秀央求翎上带自己去那陈宫里再走最后一遭。
彼时翎上正单手撑额卧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那本从春吉枕头下找出来的《白月光与朱砂痣》。翎上觉得这书既有可取之处,也有难解之惑,因此他读得并不是很开怀。他的视线还停在那书页上,片刻后才懒懒道,“你那个故事讲得不好,若是像你说的那样,那楚洺岂不是到死爱着的只是卫徵,而并非是陈宫里为她日夜守灵的桓浦?”
秀秀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这山君是要同她讲些风月情义。她想了想,然后道,“山君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是先秦的时候某位郑国国君,因为对自己的权臣不满于是联络了权臣的女婿欲除之而后快,但不巧的是那女婿的妻子偶然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她就开始纠结,毕竟一方是自己的丈夫,一方是自己的父亲。妻子没法子就去问了自己的母亲。其母曰:人尽可夫,夫一而已,胡可比也?于是那女婿就惨遭被老丈人杀死。其实现当今诸侯各国联姻也是如此,任凭哪个公主嫁到外国,她也终究是个外人,同她的夫君,她的夫家没什么感情基础。只是哪想得到,这嗜血的宗族王室出了桓浦这样的一个情种,恰恰又爱上了另一个缺心眼的楚洺。所以,我的意思是,也许楚洺身死的这个结局,桓浦早就料到了,只是身在局中,他也没什么办法罢了。”
一旁坐着的春吉听到此,叹口气,面色忧郁,“你们凡人的事,就是如此弯弯绕绕,让人听来觉得心里难受。”
秀秀笑,“情之一字,最伤人。”
翎上此番正敛了神思去看她,闻言倒是目光灼灼道,“你倒是很懂。”
秀秀脸上闪过去别的情绪,但也就一瞬,她耸肩道,“话本子里都这样讲。”
思及,秀秀从昨晚的那趟隐身入陈宫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她回春吉的话,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一方红盖头和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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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他们下一程是要入余国。
早上启程的时候,春吉指着地图上明显离得更近的邓国傻傻问道,“邓国明明更近,我们为什么要越邓入余?”
秀秀当时阴恻恻地剜了他一眼道,“因为我怕自己晚上忍不住去宰了那楚齐。”
春吉诺诺的,小声嘟囔道,“不是之前还说齐君昏庸,齐国不亡简直老天瞎了眼了,现老天确实是没瞎了眼,你却又不满了起来……”
秀秀收起那羊皮图纸,闻言竟然也不生气,道,“乱世亡国是常有的事,就算齐国今日不亡,明日后日大后日,自然也会亡的,这算天命。但我和那楚齐之间的恩怨,算不上天命如此,应该算是个人私怨,所以也要私了。”
翎上听及,觉得有趣,“听你这话,若是真要你逮到机会了,真会手刃那人?”
秀秀却摇头,“不会。”
翎上问道,“为何?”
秀秀笑道,“因我觉得山君说得对呀。山君教我做生意,说凡事要讲究个天道轮回。我既已死,那世上同楚齐的恩怨也算前尘往事,做不了数的。我虽还有些怨恨,但也就是怨恨罢了。我与楚齐的缘分早已散干净了。”未了,她又狗腿地接上一句,“我同山君的缘分倒是才刚开始哩。”
翎上审视着这鬼奴,亦审视着自己。同他交好的水神予阙是个在风月里常来常往的过客,若是今日看见翎上这番必得打趣他这是着了魔,乱了道心。在他万年枯寂的岁月里,翎上确实是没遇到过秀秀这样的。有时看秀秀云淡风轻地点评这人间早就与她不怎么相干的诸国局势,翎上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逗弄她。前些日子在早市摊位上,秀秀点评那卫徵情起时候有一句话他并不赞同,彼时秀秀说卫徵年少不懂何时情起,但觉得只要交给时间一切都还可以愈合。其实翎上觉得不然,在翎上万年的岁月里,有些人风过无痕,根本不在这冷漠山神的记忆长河里占有一席席位,但又有些人只是来过一晌,却可能历久弥坚,永生难忘。
他当时思索至此,却忽觉一愣。想到灵宝天尊那日揶揄的笑里其实藏着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