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意思,他收起了些表情,片刻后又淡淡地扫了那蹬鼻子上脸的鬼奴一眼,心里百转千回了几万遍,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先上了马车。
秀秀瞧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莫名道,“山君这又是怎么了?”
春吉瞧了瞧秀秀,又瞧了瞧翎上留给自己的背影,方觉得自己既不懂风月也不懂俗世纠葛,简直太失败了,但他起码还能在翎上的事情懂得三分,又觉得有些心安宽慰。因此他装作脸上不怎么愉快,但神神叨叨道,“你懂的,山君他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太好……”
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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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余国,必先经过邓国的边境。
翎上建议秀秀先去余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因余国此处所在正好对应了人间阴司所在的地界。而那里,刚逝去的生魂和无处可去的散魂要更多些。简而言之,秀秀找到八字相合的生魂机会更多些。
因路途遥远,他们一行在野外路边的一家客栈停下留宿。
月黑风高的,在路边客栈留宿本来危险系数挺高的,但秀秀想着他们这三个人里:一个不人不鬼,一个看着像人其实是不是人,以及一个你希望他是人但其实根本就不是人……这样的组合就算对方是个黑心客栈,该害怕的也不应该是秀秀他们,因此秀秀什么也没嘱咐,三个人并着一辆马车就留宿在这了。
秀秀只因刚得楚洺的两缕魂魄,天还未黑透便倒在屋子里睡过去了。
半夜,秀秀忽然听得耳边一声铃音响起,她挣扎着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正走在这茫茫阡陌之中。
随行的还有许多雾茫茫的黑影,秀秀低头朝自身看了一眼,发现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魂跑了出来。
秀秀觉得有些头疼。刚获得生魂的时候,翎上曾经跟她说过,今年的六月正好是鬼月,恰巧她刚融合了两缕魂魄进那锁魂珠,正是魂体游离之时,让她晚上多加注意,唯恐夜里被阴差勾魂勾走了。
没成想,今日果真是魂魄自个跑出来了。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正回忆着这是哪处,听见旁边有个野鬼同自己搭话,“喂,你是刚死没多久吧?”
秀秀回头去看对方,发现是个黑眼圈的白脸鬼,她含糊应道,“前些日子害痨病走的。”
那鬼兀自点点头,“是了,估计也只有刚逝的魂魄和游魂才会被那大巫给召过去。”
秀秀听了这话,才觉得不对劲起来,只因这周围的魂魄确实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过去的。她忙道,“什么大巫?”
那鬼同她耐心解释,“就是邓国的大巫呀,邓国的大巫喊魂很有一套,听说只要那铃音一响,周围百里的鬼没有不应声的。”
秀秀心下觉得不好,又问道,“那我还回得去吗?”未了觉得这话有歧义,她又生硬解释道,“我赶着去投胎呢,要是耽误我下辈子找个好人家,这邓国大巫担得起扰乱四时的罪吗?”
四周的几个鬼听见她这么说,都回头阴森森地朝着她笑了起来。
先前同她搭话的小鬼像是觉得她是生魂,对阴间事了解得少,便又解释道,“不是那样的道理。听说那大巫是为人间紫薇帝办事的,为天上的神仙办事怎么可能损耗功德,想来做了人间这一桩,大巫死后也可以做个神仙吧。”
秀秀一颗心已然是被凉水浇透了,但还是挣扎着转身朝着铃音相反的方向飘过去。
那小鬼喊她,“喂,你不去那邓国了嘛?听说这大巫是在替他们邓国的世子找世子妃呢,好大的人间富贵,不比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来得强——”
秀秀心道,投胎去做那邓国世子妃?还不如现在就让阴差把她勾走才好呢,省得秀秀活了又被气死过去。
“你身上竟然有锁魂珠的气息。”一个飘渺的声音在秀秀背后响起来。
秀秀没回头时,那正张面目全非的脸紧紧贴着着她的后背。赶巧秀秀转身,她们两张脸便变成了面贴面的亲密模样。只是可惜,那张鬼脸在秀秀看起来实在太需要打马赛克。
以前太傅讲学,讲到只存活了二世的旧秦。太傅说秦暴虐无道,所制酷刑更是令后人发指。其中秀秀印象最深的便是肉刑和死刑。秀秀当时听着只觉猎奇,因她父王是个懦弱的君王,整日在后宫□□,想不起来也不会辨别和惩罚那些奸佞臣子,所以秀秀也想不出来这场面,但又觉得后人真是端得好大一股清高,因为秦时酷刑确实是由秦皇所制,但也没耽误这些后人接着用啊,且还是边骂边用。
现如今看着那张因剜眼而血流不止的窟窿眼和被密线缝起口不能言的嘴,秀秀头一次知道想象力不好其实是件好事。
她看着那张脸,只坚持了三秒,便眼睛一翻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