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本来就是一国的祥兆。
邓宣侯因此事,为她取了“洺”为字,且一直宠爱这个女儿至她出嫁。
想来如果她这一生这样安稳度过,也算是一国公主最体面的活法。
可惜,她遇见了卫徵。
邓宣侯十七年,楚洺十五岁,正是一个女子开窍思春的年纪。
她虽是个养在深宫里的公主,但因得父王母后宠爱,且亲哥哥还是邓国的长公子,所以她这性格养得是活泼了些,往日里不怎么闯祸就是爬爬宫墙掏掏鸟窝,若是闲得无聊了,便穿成邓国民间男子的样子,同自己的宫女在王都里打马走街,蹭蹭她哥的府邸住上一晚。
那一日也是如此。
因楚洺这名号在王都里不便施展拳脚,所以楚洺身边的宫女同那守门的侍卫通传的是:商鸣公子来见。
她胡诌的“商”姓是随母亲,“鸣”字则取“鹿鸣之意”。因大家都说她是邓国的祥瑞,所以楚洺很自负地想,她是担得起这名号的。
卫徵遇见的便是这极自负的商鸣。
彼时的卫徵还是个十八岁的青年。
饶他后来舌战群儒,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有多么地让人敬佩和崇拜,但此时的卫徵还只是个刚毛遂自荐不得成的小子。
卫徵看着那身着华服,外貌不怎么出色的小公子,走上前行礼问道,“主公请商公子入府内。”
那日陈国王都泗水城的阳光正好,楚洺抬起眼,仅一眼,就陷入到了人生中的万劫不复之中。
秀秀看过许多这样一见钟情的话本子,故事里的穷书生贵小姐撑着伞在渡口相遇,轻轻抬起伞注视对方的第一眼便要命中注定此生良缘,接着便是小姐家里这个不同意那个不同意,书生一番豪言壮志说要考取功名来取小姐,但事实就是那穷书生不是被配给王宫贵女就是被尚公主,哪还会记得有一个喜欢他的姑娘从青丝等成了白发。
因此秀秀年纪轻轻便觉得离开了物质基础的爱情,着实不是什么良缘,说不准那人是来夺你的命害你的财呢?
显然楚洺没有看过许多话本子,也没有秀秀这样醍醐灌顶的思想防备。
她喜欢卫徵喜欢到了尘埃里。
平日里一月偶尔出宫两三次的楚洺,现恨不得天天都宿在楚齐这巴掌大的地方。她哥哥挑眉,“你又闯什么祸了?”
楚洺嘿嘿装傻,只偷偷去看楚齐后面站着的卫徵。她围着卫徵转了一圈,然后抬头去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卫先生,好巧啊——”
青年垂下视线,嘴角微微拉起来些,“殿下万安。”
楚洺却感觉到了一些沮丧,她希望卫徵待自己是有些不同的。但楚洺向来是愈战愈勇的。卫徵退一步,她便进十步,总有一天两人总会站在一处,楚洺是这样想的。
秀秀只觉得无奈。因为明显的,这楚洺数学学得不怎么样,在相遇问题里,两个人自相反方向行走,要是相向而行还会有遇见的可能,但要是背向而行这一辈子岂不是也遇不见了。
幸运的是,虽然楚洺数学不怎么样,但那卫徵确实是在心里对这个公主留下来了那么点印象。
邓宣侯十九年,卫徵领命出使越国,劝说越国放弃出兵齐国。
那一段在邓国的史书上应当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卫徵、越伯席上坐。
越伯曰:“子来越,何为?”
徵曰:“越、陈围齐,齐已知亡矣。然邓、陈秦晋之好,固来往矣。公得齐,欲与陈分之,固益,然邓居越、陈二国,作势不理,齐之今日,必邓之后日,焉能不顾?诸国内外,势力杂居,唯恐他国坐之不顾,邓侯亦然。若君执意攻齐,邓必攻之,焉之近邻不助亲?”
越侯默然,哂曰,“小子之辈,非我族类,大憾。”
后越去之,陈见之,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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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徵归来后,楚齐上书为他求官,邓宣公乐见其人,于是让他做了邓国的谏大夫。
后来在庆功宴上,楚齐和着酒意问的卫徵之志,卫徵垂眼道,“徵此生,唯愿官拜上卿,位极人臣,娶一美娇娥,如此,便是人生极乐。”
楚洺听见这句话后,难过许久。她的模样生得与“美”这个字实在搭不上什么边,顶多算得上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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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徵上朝的数不清的第几天,楚洺依旧穿了一身绿色的衣裳在殿外翘首以盼。
她哥哥先出来,远远瞧见她,便走上前去同她打招呼。楚洺心不在焉地只探头往后看。
楚齐看着她,叹口气,而后甩袖离去。
穿着一身白色官袍的卫徵出来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