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定忍不住咂舌,斜眼望见靠门玩手机的谢婙,谢定哼哼两下。
“谢定。”谢婙收了手机,靠着门,手环在胸前,看着病床上满不耐烦的谢定:“今天清明。”
谢定眉间不耐渐渐化开,脑中映出几个画面。
护士奇怪看了眼安静下来的谢定,两侧脸颊都有明显的巴掌印。
不过属于私事,护士处理完伤□□代了些忌口便走了。
屋内,只留下两道呼吸声。
“你前几次回家拿钱,我不来找你。今天,是清明。”谢婙音色本就冷,现在她慢慢说,一字一字像往谢定身上捅一半。
谢定不禁想起他刚刚跟在谢婙身后走,放出的那句狠话,下一秒一个巴掌扇过来,扇的他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不会说话就闭嘴。”谢婙望着他,白皙的面上,带着刚刚动手的热气。
这是愤怒,女性的愤怒,人的愤怒。
“谢定,你妈走了之后你照过镜子吗?”谢婙看着眼前人,“你现在,跟大街上的混混没区别了。
书不读了,家也不回,天天在网吧混着。没钱了就去找她,没要到,家里一阵砸,要到,也要摔两个碗。
谁欠你了?”谢婙一字一句扎在谢定心上。
“我他妈要你管!?”谢定吼道,“我爸,我他妈从小到大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
我妈,这么多年,没对不起她谢文卉吧。当年我妈躺在病床上,我去求,我求她救救我妈,我跪下来我给她磕头,我求她救救我妈!”
谢定红着一双眼,吼完这些话,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不救,她就不说话,她就坐在哪里,她看着我妈死!”
一滴泪砸在地上。
“我问你谢婙,你看着你爸出车祸的那个时候,我问你你求人救救你爸了没有?!
她明明可以救,她明明可以救!”谢定说着,一滴一滴泪流下,哭的狼狈。
谢婙别过眼。
“小妹,你难道不懂我吗?”谢定看着谢婙,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谢婙眼前又浮现了那片血红,周遭的喧嚣仿佛在将她重新吞食到黑暗之中。
“你说你回来干什么呢?”谢定平复了一下呼吸,“谢婙,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谢文卉对你爸好吗?她谢文卉最是偏心,你为什么从小在南边长大?!因为你爸被她逼走了!你现在是替你爸原谅她吗?
你他妈配吗?”
“谢定,你真的要装作不知道吗?”谢婙望着谢定。
“谢定,奶奶不救你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你妈求她了!”
谢婙望着谢定,刚想说什么,却被护士打断。
“在医院呢,以为在菜市场吗?大呼小叫的。”
“抱歉,抱歉,我们这就走。”
谢定抹了把脸,跟在谢婙身后。
时隔一年,站在墓碑前,谢定抹了把脸,他还以为自己忘了呢。
谢定抽出一根烟,转头与墓碑上黑白照片对视。
良久,谢定将烟收回去。
谢婙捧着一束菊花,递给谢定。
谢定接过,将菊花放在她墓碑前。
“她不喜欢菊花,应该给她买风信子的。”
“有就不错了。”
谢定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她这人最轴,认定的事就认定了,你给她不喜欢的菊花,她肯定要不高兴。”
“你连今天清明都忘了,她怕是都不想见你。”谢婙嘴上从来不输。
谢定掰菊花瓣的手一顿,满地菊花瓣,风一过,跟着风满地打滚。
“当年,大妈那个情况已经要插管。
你知道插管是什么吗?就是把氧气给人灌进去。
奶奶只是做了她和你妈妈共同选的。”谢婙说完,转身向上面走去。
走到一座墓碑前,谢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自觉摸了摸。
“爸,好久不见。”
谢婙望着照片上笑的和煦的男人:“我把你送回南浠镇了,开心吗?
不开心也没办法了,你迁就迁就我。
我回来上学了,手续已经弄好了,差不多下周就能上学了。
妈妈回南边工作了…”谢婙顿了顿,一时酸的无言。
谢婙擦了擦脸,“爸,我错了。
爸,我不要李子了,你回来吧。”说到最后,谢婙有些喘不过气。
春日阳光正好,却给不了少年一丝温暖。
身后传来动静,谢婙擦了擦脸,鼻子堵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