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将左府内的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也“看”到了后花园里,我那傻徒弟正和她那人精死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脸上带着我熟悉的、只有在她完全放松时才会露出的鲜活表情。
还好,看起来没瘦太多,就是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忧色让人心疼。
【死孩子,就知道瞎跑!】内心哼了一声,脚步却未停,过去和两人打完招呼说点场面话,左庭竹就迫不及待要带我去看老爷子了。
很快,我们在一处雅致却透着药香的院落前停下。管家恭敬道:“葛婆婆,我家老太爷就在里面。只是……老爷子脾气有些倔,近来尤其不愿见大夫,您多担待。”
我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左申富这老头子的犟脾气,我可是早有耳闻。
踏入房内,药味更浓了些。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却依稀可见年轻时俊朗轮廓的老者,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着料子极好但样式古板的深色常服,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紫檀木健身球,眼神望着窗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是大夫?说了不看!都是些没用的庸医!滚滚滚!”
引我进来的管家面露尴尬。
我却不急不躁,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墙上挂着一幅笔触略显稚嫩却充满生趣的花鸟图,落款是个“衣”字;多宝阁上摆着一些不算名贵却颇为精巧的民间泥人、草编蚱蜢;榻边小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茉莉香片……
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我没有立刻上前请脉,反而走到那幅花鸟图前,驻足观赏片刻,声音平和地开口:“此画用笔虽嫩,设色却大胆活泼,生机盎然,可见作画之人当时心境豁达,热爱生活。可惜……笔锋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婉,似是强颜欢笑。”
左老爷子的背影猛地一僵,盘健身球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仿佛没看见,又踱到多宝阁前,拿起那个憨态可掬的泥人:“这泥塑手法,像是京城‘王记’老铺三十年前的手艺,如今早已失传了。这草编蚱蜢,用的是南疆特有的三色草,韧性极佳,能保持形状数十年不坏……都是用了心思的旧物。”【废话,那泥人下面生产日期刻得清清楚楚,至于这个草编蚂蚱当初来人界玩的时候,我后来可专门买了一个拿来哄徒弟开心,不过钱是左瑜青掏的】
左老爷子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盯着我:“你一个看病的大夫,倒对这些小玩意儿挺有研究?”
我放下泥人,转身看向他,微微一笑:“医者,望闻问切。望,不止望气色,也望环境,望心结。老先生郁结于心,非药石能轻易化解。这些旧物,才是症结所在吧?”
左申富抿紧了嘴唇,那副犟种表情又出来了,但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排斥。
左庭竹和谢音此时也悄悄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屏息看着。
我走到他榻边,并未直接号脉,只是温和地看着他:“老身游历四方,治过不少病,也听过不少故事。有时候,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些话,憋在心里是毒,说出来,反而是药。老先生若信得过,不妨与老身聊聊?就当是……晒晒太阳,说说话。”
或许是那幅画和那些小物件击中了了他,或许是我这副从容不迫、不像来“看病”反而像来“聊天”的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左申富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庭竹都快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时,他终于长长地、带着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聊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有一切终会和他一起被带进棺材。
“无妨,老身有的是时间。”我顺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于是,在这个弥漫着药香和午后阳光的房间里,左家老太爷左申富,第一次对外人,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段埋葬已久的往事。
“……那丫头(齐彩衣)啊,刚嫁进来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憋着火呢,凭什么我的婚事就得被家里安排?我们俩啊,就跟那屋檐下躲雨的陌生人似的,谁也不搭理谁。”老爷子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她看我天天被罚跪祠堂,实在可怜,偷偷给我塞了个破垫子?还是我看她被家里嬷嬷逼着喝补药喝到吐,忍不住帮她倒了一碗?”他摇摇头,眼神变得悠远,“就那么一点点……互相瞧着顺眼了点。”
“她喜欢画画,画得……啧,说实话,不咋地,但胆子大,什么都敢画。我就偷偷给她搜罗各种好看的颜料,皇城没有,就托人去外邦买。”
“我知道她心里还念着那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