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左庭竹相对而坐,埋头苦干。主要是他在喋喋不休地吐槽最近漕运的麻烦和几家对手商号的不长眼,而我则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据说来自极北冰海、用特殊手法急速运来、肉质鲜甜弹牙的大虾。
嗯,左家的厨子,手艺确实对得起他们家的金子。
“……所以我就说,那王家真是越来越不上道了,居然敢在货运里掺沙子……”左庭竹说得口干,端起旁边那杯他明明嫌苦却偏要附庸风雅的灵茶,呷了一口,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又故作享受地舒展开。
我懒得戳穿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含糊道:“所以你就把运费又压了三成?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跳?他们拿什么跳?”左庭竹嗤笑一声,玉骨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漕帮七成的船都得靠我左家吃饭,离了我,他们就得喝西北风去。这叫……嗯,你以前说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降维打击’!”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叫仗势欺人,谢谢。”
“错!这叫商业智慧!”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正说笑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恭敬地走进来,在左庭竹身边低语了几句。
左庭竹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免费义诊药到病除?还是个老太太?有点意思。”他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精明算计劲儿又上来了,“去,把人请进府里来,客气点。就说府上老太爷近来身体不适,想请神医过来瞧瞧。”
“是,少爷。”管家领命而去。
“怎么?左大少爷又想给爷爷找新大夫了?”我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左老爷子身体不好,我是知道的,这些年左庭竹没少遍寻名医,各种珍稀药材堆满了库房,奈何老爷子真的铁了心不想治。
“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是个隐士高人呢?”左庭竹合起扇子,敲了敲手心,“这年头,骗子多,但真高人往往就藏在市井之间。看看又不亏。”
我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凡人界的名医,再厉害,对沉疴旧疾恐怕也难有奇效,毕竟底子在那里。不过左庭竹这份孝心,倒是难得。
用完膳,侍女撤下杯盘,奉上清茶。我和左庭竹移到后花园散步消食。
左家的后花园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微缩景观生态圈,奇花异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片引了温泉水形成的湖泊,湖面上水汽袅袅,几尾珍贵的灵鲤在其中游弋。
走在蜿蜒的玉石小径上,周围暂时没了旁人,我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庭竹,”我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左庭竹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正色道:“说吧。是不是修真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跟你师尊有关?”他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
“嗯。”我深吸一口气,将修真界最近的动荡,以及我的担忧,缓缓道来。
“无圣宗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我捡起一块小石子,丢进湖里,惊得那几尾灵鲤甩尾钻入了水底,“我师尊……陆凌云仙尊重伤闭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我上仙门灵网上看了下,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现在宗门内部人心惶惶,以掌门陆丰师伯为首的一派自然是极力镇压,但另外几位长老,比如执掌戒律堂的玄鸣长老,和负责外门事务的妙言长老,似乎都有些别的心思。”
左庭竹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无圣宗不是一直以五大仙门之首自居吗?怎么内斗这么厉害?”
“千年魁首,树大招风罢了。”我冷笑,“更何况,我师尊……她才是无圣宗真正的定海神针。她一旦‘出事’,那些被压制已久的牛鬼蛇神自然就冒出来了。”
“其他四大仙门呢?就没点表示?”
“表示?落井下石算不算?”我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剑气宗,就修真界东面那块地儿,你知道的,一群脑子里都长肌肉的剑疯子,宗主薛烈倒是有点脑子,但他那个宝贝儿子薛晓枫……不提也罢。而且前阵子刚损失一个长老,说来也巧,就是那个打伤我吴江东,听说是被一个散修当着宗主的面废了,不过我没怎么关注这件事情,剑气宗最近着急立威,急于挽回损失的颜面。”
“药王宗,在修真界的北面地区,宗主丹貌红,她最会左右逢源,垄断了修真界大半的丹药供应,现在估计正等着无圣宗上门求药,好狠狠宰一刀呢。不过丹修自身战力不强,也就仗着丹药横行。”
“天衍门,在修真界中心的区域,五大仙门之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