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他后背撞在门框上,还想再求,父亲劈头盖脸地指着门口说:“给我滚!”

    多次恳求都落了空,陈远豪只能退了学,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一出生,家人对他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心里纵然失望,年幼的他还是一遍遍劝自己:不能恨,生养一场不容易。

    可弟弟渐渐长大,那份区别对待像雨后的青苔,在日子里疯长,越来越扎眼。

    原来家里不是没钱,只是那点钱从不属于他。

    弟弟想要的玩具、想吃的零食,哪怕家里紧巴得揭不开锅,父亲也会跑趟镇上买回来,递过去时脸上堆着笑。

    而他呢?锅里的大米饭永远先盛给弟弟,自己碗里多半是清水泡剩饭,桌上的菜,也得等弟弟吃够了才轮得到他。

    家里人对着弟弟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活气,转头看他,话少得可怜,眼神里更是没什么温度。

    十二岁的陈远豪,背着比他还高的柴火走在山路上时,总是走神。

    为什么呢?他到底差在哪里?

    直到那天,他在山上拾柴,听见几个歇脚的山民闲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是山里的事:“XX家那小子,听说是买来的,当年他儿媳妇肚子不争气,老太太急得直跳脚,托人从外面弄来的……”

    “后来不也生了吗?现在亲儿子金贵着呢,那买来的,就当长工使呗……”

    这些话像一道惊雷,在陈远豪头顶炸开。

    很多年后的今天他都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人在遭受重击时,最先涌上来的不是疼,是懵。耳朵里嗡嗡作响,山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飘飘的,却每个字都凿在心上。等那阵恍惚过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依旧抱着微薄的侥幸心理,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或许只是旁人随口编造的传言。

    直到有一天,那些被他强压在心底的猜疑,再也压不住了,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那天深夜,他起夜路过父母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隔壁村老陈家想给老人找个伴儿养老,要不……把他卖了吧?他现在年纪还小,能换些好价钱。再有两个月小森就要上小学了,家里这点钱,连他的学费都不够。”

    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陈远豪的耳朵,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颤。

    原来他连当“长工”的资格都快要没了。他以为这么多年来,自己作为“儿子”,也真心实意对待过他们。可在他们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个可以随时换钱的物件,连亲儿子上学的学费都比不上。

    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只有一片麻木的冷。

    后来,陈远豪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偷偷把偶尔得到的零钱藏起来,一点点攒着。两个月下来,总算凑够了一张离开大山的车票钱。

    他要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他要为自己重新活一次。

    可他那时年纪太小,连部手机都没有,更别说认路了。揣着那点钱坐上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到北城郊区,钱就见了底。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陌生的街景,连周围的路名都说不上来,只能凭着感觉瞎走。手里分文没有,饿了整整三天,全靠路人指点着往城区方向挪,好不容易挪到七环,人已经眼冒金星,双腿像灌了铅,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七环一带和郊区没什么两样,住户稀稀拉拉的。他晕乎乎地晃到街头,碰上了开着小货车收快递的白刚。白刚见他脸色惨白地瘫在路边,赶紧停下车,看他实在撑不住,直接把人抱上了车,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后来,陈远豪搬到了离北城市中心较近的城区边缘。

    他跟着白刚住在一个五户合租的宿舍里,那会儿年纪实在太小,北城正规的厂子、店铺都不敢收童工,他几乎没什么收入来源。

    不过白刚看着不着调,为人却极仗义,自己碗里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陈远豪饿着。他还记挂着帮陈远豪找亲生父母,这些年没少陪他折腾。在网上发布寻亲信息、跑过派出所查户籍档案、调早年报案记录......可每次都是空欢喜。

    后来总算在XX城,从他父母当年的一个朋友那儿打听到了下落。

    陈远豪三岁那年被拐走后,他父母像是疯了一样,变卖了所有家产四处寻亲,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钱花光了,人也熬完了,终究没找到半点音讯。

    母亲受不了这打击,整日以泪洗面,最后郁结成疾,熬了两年还是没能撑过去。

    而父亲,丢了儿子又没了妻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再也提不起半点生活的劲头。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喝酒,只能依靠酒精麻/痹神经,没过几个月,就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一头栽倒在路边的雪堆里,再也没能醒过来。

    确认双亲都不在人世后,陈远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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