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人提起来,跟着抬脚又踹了过去。

    那男人被揍得晕头晕脑,语气又急又懵:“你是疯了还是报复社会?你凭什么打人?”

    陈远豪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看着又要挥下去。小男孩扑了过来,细瘦的手臂圈住他的腰,抽泣道:“哥哥,你别打了,他是我爸!”

    他是我爸。

    这几个字像块石头,咚地砸进陈远豪放空的脑子里,拽回了半分清明。

    他侧过头,眼神发直,像是第一次看清面前的人似的,愣愣地低着眼。

    白刚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没了反应,先是怔在原地,两秒后才回过神,慌忙跑了过去。

    “我说你要动手,好歹学学于浩找个背阴没人的地方,这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白刚把陈远豪拉到一边,咂着嘴说。

    “你说,他是你爸?”陈远豪目光还带着未散的锐度,却又蒙着层怔忪,盯着小男孩问道。

    “对啊,他是我爸爸。”小男孩说着,起身慢慢把男人扶了起来。

    “那他刚才.....”那架势,跟抢孩子似的。陈远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送儿子去补习班,碍着你什么事了?”男人被揍得龇牙咧嘴,“你这是故意伤人!我报警抓你,让你蹲局子去!”说着就在兜里摸出手机,被白刚一把抢走。

    “报什么警啊,有事好商量不是?”白刚赔着笑,“你看你这不是还能站着跟咱理论吗?嗓门比喇叭还亮,真要伤着了哪有这劲头?”

    “把手机还我!”

    白刚哪儿能让他抢着?跟逗小猫似的左躲右闪,一会儿把手机举过头顶,一会儿又藏到背后,嘴上还不停劝着:“别激动别激动,动气伤肝,有话咱好好说嘛。”

    崔贤把瞎闹腾的白刚拽到一边,从他手里抽过手机还给男人,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先生,其实吧,我弟弟脑子有点问题,真把他送进去,警方也未必会立案追责。再说您看,伤得不算重,我们赔医药费,您多担待点,这事就这么了了,成吗?”

    “爸爸,哥哥不是故意的,我一拦他就停手了,你别把他交给警察叔叔好不好?”

    男人瞥了眼还愣在那儿、眼神发飘的陈远豪,看着倒真像有点问题。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拽了把身边的孩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儿子还得去上课,实在懒得在这耗着。不报警也行,拿四千块赔偿金来。”

    “你这口是狮子口啊?”白刚咋舌,“这点皮外伤,去医院顶天了一千块,多出来的钱买肉吃啊?”

    男人冷哼:“谁知道脑袋有没有被打坏,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有这肚子,保不齐内脏都受了震荡!”

    崔贤也想再讲讲价,陈远豪像是终于从混沌里挣脱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男人面前:“钱怎么给你。”

    男人亮出微信二维码,陈远豪扫了码,又多转了两百。打了无辜的人本就是他的错,没什么不敢认的。

    男人走后,白刚凑过来问:“阿豪,你刚才怎么了?突然就冲上去打人?”

    陈远豪的眸子暗了一瞬,喉结动了动,语气听着像没事人似的:“没事,看错了,以为是抢劫。”

    说着,双手插兜,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悠哉游哉地走。

    那些沉在过去的糟心事,没必要拎出来说。

    方才那男人拽着小男孩往车里塞时,陈远豪眼里瞬间浮现出的,是人贩子拖拽孩子的场景。

    而他自己,也是被人贩子卖进山里,跌跌撞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陈远豪记事起,就待在个穷山坳里。他天生是个乐天派,哪怕日子过得贫穷又闭塞,也总爱琢磨点开心事,对家里人始终热络,从没抱怨过生活的苦。

    可这热络像投入空谷的石子,落不到实处。

    父母和爷奶待他,总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不算坏,却也绝不像村里其他爹娘那样,把孩子护在怀里疼。那种淡淡的疏离,让他说不出具体的滋味,只感觉自己从没体会过被亲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直到七岁那年,母亲怀了孕,后来生了个弟弟。那时他刚上小学二年级,一天晚上放学回来,父母突然对他说:“别念书了,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回来帮我们干活吧。”

    小小年纪的陈远豪,心里头最大的念想就是好好念书,将来考出去,带着一家人走出这大山。他也确实做到了,成绩在班里总是头一份,老师总夸他有出息,说他将来肯定能走出这穷山沟。

    让他退学?他怎么能甘心。

    那天他吃饭时听见父母在商量给弟弟攒奶粉钱,吃完饭后,他走进房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商量:“爸,妈,别让我退学好不好?学费我以后挣了加倍还,我会好好学,将来带你们去城里住大房子。”

    父亲先是漠然地听着他的诉求,最后不耐烦地一脚踹在他身上:“犟什么犟!家里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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