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不辞趁着鱼新鲜,连夜送到了阮家。

    来开门的是阮清武,他一见是江不辞,眼睛亮了:“刚和爹商量,再去找你一趟,你就这么巧来了,快里边请。”

    江不辞没动,将手上的两条鱼递过去。

    阮清武有些惊讶:“这是——”

    “我与阿姐的束脩。”江不辞低下头,看向地面。

    “其实不必……”

    他刚刚与阮秀才说了江家的情况,阮秀才想了想,打算不提束脩的事,什么时候有了再补上就行。

    “够吗?”江不辞小声问。

    阮清武看着他手里那两条乱扑腾的鱼,接了过来:“够了,两日后,你与你阿姐直接过来就成。”

    江不辞拱了拱手:“多谢。”

    阮清武这才发现他的伤,皱了皱眉:“你这手上……”

    “无碍,告辞。”江不辞跑得飞快。

    阮清武盯着自己手上的两条鱼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两日到了,私塾来了不少人,有多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毕竟现在是农闲,这又是村里的第一个私塾,大家都想过来瞧个新鲜。

    可等大家来了,看了,却都不乐意了。

    原因是,他们的孩子不能与江不辞共处一室,要求私塾将他赶走。

    江窈气得直咬牙,后来与他们推搡,不小心扭伤了脚。

    江不辞背她回家,一路,两人都很沉默。

    江窈对着他的肩膀打了一下:“你是不是不打算去了?”

    江不辞没说话。

    “凭什么不去,他们越不想让你去,你就偏要去,气死他们,呕死他们。咱们交了束脩的,怕他们做什么?!”

    江不辞抿了抿唇:“阿姐,我不是怕他们的嘲笑,我是怕先生那边难做。你的脚伤了,正好我可以留在家里照顾你……挺好。”

    江窈又对着他的肩膀拍了一下,这一下很轻,充斥着无力感。

    第二天,阮清殊来了。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襦裙,梳得是双环髻,显得整个人十分灵动可爱,像春日里漫上枝头的桃花。

    “江不辞,快去私塾呀,爹爹让我来叫你。”

    她的音调有些高,像欢快的小百灵,又脆又悦耳,可江不辞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躁意,未经思考就脱口说出:“你很吵。”

    “不辞。”江窈板了脸。

    阮清殊眨眨眼,并不在意他的失礼,还笑眯眯地对着他。

    江窈有些哭笑不得,随后问了一句:“乡亲们不是说……”

    “都被我爹爹搞定了。”阮清殊边比划边讲,“他们现在都抢着来呢,因为我爹说,来私塾念书的,可以帮着另定一个名字。”

    “潘阿毛已经不叫潘阿毛了,他现在叫潘旺。”

    说完,阮清殊才意识到他们跟潘阿毛有过节,有些心虚地捂上了嘴。

    常渡村的村民基本都是白丁,给孩子起名字就用些什么猫儿狗儿的,这种名字乡亲间叫叫也就罢了,可要是到了镇上,根本叫不出口。

    江窈反应过来,笑着推了江不辞一下:“快去快去,今日先生讲了什么,回来你要讲给我听。”

    江不辞同阮清殊去了。

    阮秀才一见他们来,招手让江不辞过去。

    坐着的孩童见了,撇了撇嘴,却又没有办法,只能将自己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阮秀才给江不辞安排了一个位置,可坐在一边的那个孩子立刻就不干了,嚷嚷道:“我不要和他坐在一起。”

    阮秀才板了脸,可那个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

    “先生,我自己坐。”江不辞道。

    阮秀才叹气,位置是固定好的,一条桌案,两个蒲团,同席的人互帮互助。

    “爹爹,我想和他坐一处。”阮清殊突然举起了小手,阮秀才朝她投来赞扬的目光。

    *

    傍晚,阮清武在院子里搭了一个架子,阮清殊在边上帮忙。

    忽听有什么动静。

    两人默契抬手,只见江不辞又坐在了自家屋檐上,手里拿着书本,正对月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声音又轻又碎,却有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阮清殊听得有些入神,悄悄拉了拉阮清武的袖子,小声问:“阿兄,他背得对吗?”

    阮清武点点头:“对。”

    “完全对吗?”

    “一字不差。”

    “哇。”阮清殊敬佩地再次看向房顶上那个瘦小的影子。

    人家已经能熟读成诵了,可自己却连字都还没有认全。

    一想到明日杜小先生或许要抽查,心里便像有一个爪子在挠来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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