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根据学生的年纪和学习的进度,设了三间课室,将学子分成甲等、乙等、丙等。
每等学子所授内容不同,甲等多学历史与名物,如《十七史蒙求》、《叙古千文》、《史学提要》以及《名物蒙求》。
乙等学的要简单不少,主要是教他们识伦理、懂道德、通诗词,如《童蒙训》、《少仪外传》、《性理字训》、《小学诗礼》。
丙等最简单,也最基础,主要是认字,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阮秀才带不过来这么多学子,便找了成绩突出的甲等学生做小先生,杜渊便是其中一个小先生,负责教丙等学子的课业。
阮清殊、江不辞、潘阿毛都是在这间课室里学习的。
杜渊见到潘阿毛,很是吃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脸上还带着伤,坐没坐相,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潘阿毛敬重阮秀才,却并不把杜渊放在眼里。
杜渊叫潘阿毛起来背《千字文》,潘阿毛翘着二郎腿坐得稳稳当当的,全当听不见。
杜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但又实在拿潘阿毛没有办法,只能点其他人。
“张忠,你来背。”
潘阿毛给张忠使了一个眼色,张忠慢吞吞地起身,眨着那双呆愣愣的眼睛:“背什么啊?”
杜渊道:“《千字文》。”
张忠又问:“《千字文》是什么,跟我娘做的千层饼有没有关系啊?”
所有学子都笑起来,那声音像是要把屋顶掀开。
张忠摸了摸头:“啊?不是都姓‘千’么,肯定有关系。”
真是充傻装愣的一把好手。
杜渊无奈,摆摆手让他坐下,又叫一人:“秦贵,你来背。”
秦贵起身,看了潘阿毛一眼,开口:“天……天……天……地……地……”
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完整。
杜渊厉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结巴的?!”
秦贵笑笑,懒散地做了一个揖:“回杜小先生的话,我与这《千字文》犯冲,一背它就结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很明显就是故意捣乱,杜渊剜他一眼,看向吴坚:“你来背。”
吴坚是个聪明孩子,开蒙也早,背书自然是不在话下。
吴坚起身,扬了扬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杜渊神色稍缓,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知他的下一句:“谁背谁亡,秋没冬葬。”
这下彻底激怒了杜渊,他身体微微颤抖,咆哮了一会儿,喘着粗气坐下了。
底下人看热闹似的相互对视,潘阿毛直接笑出了声,还大声重复:“说得好,谁背谁亡,秋没冬葬,哈哈哈。”
阮清殊坐在底下偷偷玩一根毛笔,她也挺想笑的,可是又怕被杜渊看到,让自己背《千字文》。
私塾规矩不多,两人共用一席,男女也可同席,阮清殊正与江不辞坐在一处。
两人虽离得近,但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江不辞总是面无表情地一坐,像是一块没有情感的木头,石头砸向水面都经不起半点涟漪。
阮清殊觉得无趣,刚拿起墨条在砚台上蹭了一下,就听上头喊:“江不辞,你来背。”
阮清殊身子一抖,墨糊了一手心。她比江不辞还先抬头,就见杜渊一脸期冀地望过来。
很快,阮清殊就塌下了身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江不辞背到什么程度她是知道的,不新鲜,也没什么期待感。
潘阿毛收敛了笑容,恶狠狠地瞪向江不辞。
小声嘟囔了一句:“怪物。”
却还是被阮清殊听到了,她皱了皱眉。
江不辞起身,两手下垂,表情平静地朝上面望了望。
杜渊道:“《千字文》,背吧。”
所有人都看向江不辞。
江不辞唇闭得紧紧的。
很快,人们的表情都变得格外精彩。
杜渊沉着眸子,声音愈加冷厉:“你是个哑巴?为什么不背?!”
江不辞抿嘴,只用余光撇向潘阿毛。
潘阿毛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来。秦贵朝张忠挤眉弄眼,张忠憨憨地摸了摸鼻子。
阮清殊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江不辞颀身而立,眼波微漾,却依然不发一言。
阮清殊以为他是忘了首句,帮偷偷翻看一眼,小声提醒道:“大地玄黄。”
江不辞面无表情地盯她。
阮清殊朝他眨眨眼,又重复了一遍:“大地玄黄,你快背呀。”
江不辞眼里寂寂,用那双黄色的眸子睨她。
杜渊猛得一拍桌子,显然是动了气,那张脸憋得通红:“江不辞,你为什么不背?不要管他们刚才的胡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