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被水痕切割得支离破碎,模糊的光斑映在卫崇寥苍白而紧绷的脸上。
手机屏幕的光,是他唯一关注的焦点,幽幽地照亮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鸷,以及此刻翻腾的、更为复杂的暗流:
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求。
他刚刚又看了一遍“沈好好”发来的那段视频。
如瀑的黑卷秀发,柔顺且光泽流转,中分的发丝自然垂落,为脸庞添了几分温婉。
眉眼清隽,眼眸似藏着幽潭,清透又带丝沉静,鼻子上的小痣,成了面容独特的点缀。
白皙肤质衬着淡粉唇色,一袭碎花吊带裙,勾勒出纤细肩颈线条,整个人散发着清冷又柔美的气质,像从静谧夜色里走出的谪仙 。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文字符号,那个影子,成了拴在卫崇寥脖颈上、越收越紧的绳索具象。
他渴望更近。
近到能穿透屏幕,触摸那份笨拙的真实,确认那根牵着他的绳索,另一端是否真的系在一个有温度的存在上。
指尖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久久无法按下,胸腔里那颗被空虚和戾气填满的心脏,此刻却像被一只手攥紧,跳得杂乱而沉重。
卫崇寥小心翼翼地按下通话请求。
铃声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尖锐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而脆弱的心弦上。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昂贵的丝绒面料,留下浅浅的凹痕。
铃声被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好好:啊?视频呀?(>﹏<) 不行不行!】
【沈好好:我现在没时间,才不要给你看!(`へ?)】
卫崇寥盯着那条消息,一股被拒绝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远比暴怒更让他窒息。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命令的少爷,他成了匍匐在尘埃里、祈求一丝垂怜的乞丐。
他手指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切敲击屏幕,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恳求:
【明天阴:……别。】
【明天阴: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明天阴:就想看看你……一眼就好。】
【明天阴:好不好?】
他紧紧攥着手机,像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回复,那根名为等待的弦绷紧到极限,勒得他眼前发黑,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手机才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沈好好:哎呀……别这样嘛……(,,?? . ??,,) 】
【沈好好:视频真的好麻烦的……】
【沈好好:……而且……而且我有点害怕镜头。】
【沈好好:要不……我们打电话吧?好不好?(っ??╭╮??)っ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卫崇寥像一条被主人用肉干吊着的狗,再深的渴望,也只能摇尾乞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失落,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哀求的妥协回复:
【明天阴:好。】
【明天阴:听你的。】
【明天阴:……现在打,行吗?】
狗急跳墙,总不能逼得太紧。
何况,伪声比伪装简单的多。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卫崇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秒接,仿佛慢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喂……明天阴?”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视频里那种刻意拔高的、颤抖的甜腻,而是更低沉柔和一些,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沙沙声,尾音习惯性地微微拖长。
这声音,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翻腾的恐慌和失落。
“嗯。” 卫崇寥应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你好,我叫卫崇寥。”
他闭上眼,第一次如此专注而贪婪地去捕捉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仿佛那是救命的氧气。
“卫崇寥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啦?” 电话那头,沈好好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点温柔的安抚,“我都听你的打电话了嘛……别不开心了好不好?生气对身体不好哦。”
明明是哄人的话,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关心着他的口吻。
卫崇寥喉结滚动,酸涩感涌上鼻腔。他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落,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因被拒绝视频而生的巨大空洞,竟在这熟悉的、带着点唠叨的“关心”里,被小心翼翼地填上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