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道”
    地铁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口,吞吐着黑压压的人流。

    沈嘉泽攥着那张薄薄的、带着磁条的地铁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随着人流被卷入地下,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汗液、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侵入鼻腔。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肋骨下擂鼓。

    站台上,黄线如同某种警告的符咒,人们紧贴着站定,面无表情,像一排排等待被装罐的沙丁鱼。

    列车裹挟着尖锐的风啸和刺目的灯光冲来,巨大的惯性带着轰鸣撞进站台。车门洞开,里面早已是密不透风的肉墙。

    沈嘉泽被身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前推搡,几乎是被塞进了那狭小、闷热、充满人体挤压感的铁皮罐子里。

    他的帆布包紧紧贴在胸前,劣质的布料被汗水浸透,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晃动都让他感到自己像被随意揉捏的面团。

    这就是地铁。城市赖以运转的钢铁血管。城里人抱怨它,诅咒它,却又像离不开空气一样离不开它。

    沈嘉泽被挤在一个靠门的角落,身体扭曲地嵌在几个散发着不同气味的人体之间。

    他的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布满划痕的车厢壁上。

    一丝微弱的新奇感,像阴暗角落里探头的苔藓,刚冒出来就被更汹涌的自卑和嫉妒吞噬了。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

    那样会暴露他“山里人”的身份,暴露他没见过世面的士气。

    他只敢极其快速地转动眼珠,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扫视着这个移动的金属牢笼。

    他的目光像受惊的小兽,飞快地掠过那些闪烁着复杂路线的线路图,掠过车厢连接处随着车身摇摆而伸缩的黑色风琴褶,掠过悬挂在头顶、播放着光鲜广告的屏幕。

    屏幕里,模特的笑容完美无瑕,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或俯瞰城市全景的奢华公寓。

    每一次偷瞟,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他心底那团日益膨胀的、名为嫉妒的毒瘤里。

    一个尖锐的女声抱怨着:“挤死了!这破地铁!”沈嘉泽猛地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瞬间扭曲的眼神。

    破地铁吗?这在她口中充满嫌弃的交通工具,却是他山坳里从未奢望过的神迹。

    原来在她们眼中只是寻常的施舍,甚至带着嫌弃。

    他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便利店的招牌在街角散发着一种廉价而执拗的光。

    沈嘉泽推开叮当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关东煮汤底、廉价咖啡和塑料包装袋的气味扑面而来。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他身上从地铁带来的那股黏腻的汗意和挥之不去的卑微感。

    他换上那件尺寸略大、浆洗得有些发硬的蓝色工服,笨拙地站到了收银台后。

    他的搭档苏钦,像便利店冰柜里一支包装精美的冷饮。

    十七岁,皮肤是城市精心保养出的白皙,头发染成时兴的浅栗色,即使在制服里,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苏钦一边熟练地扫描着商品条码,一边抱怨着新出的手机型号太贵,上周和同学去的那家网红餐厅味道平平却贵得离谱,又说起某个同学假期去欧洲玩了一圈,晒的照片让他心里发酸。

    “你呢?”苏钦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地问沈嘉泽,手指在收银机上灵活地跳跃,“攒钱买什么?新款游戏机?还是给女朋友买包包?”

    沈嘉泽正笨拙地给一盒便当加热,微波炉发出嗡嗡的低鸣。他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声说:

    “学费。”

    “学费?”苏钦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扭过头,上下打量了沈嘉泽一眼、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像在看某种稀奇的标本。

    “哦,明白了。”他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不容易啊兄弟。”那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轻慢。

    便利店的夜班漫长而琐碎。灯光惨白,照得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商品都失去了白天的色彩,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凌晨时分,几乎没有客人,苏钦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沈嘉泽则沉默地擦拭着收银台,动作机械而僵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钦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算计和兴奋的表情。

    “喂,沈嘉泽,”苏钦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蛊惑,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中闪烁的、近乎贪婪的光。

    “看你小子老实,给你指条发财的“近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群聊界面,不由分说地递到沈嘉泽眼皮底下。

    屏幕上,群名暧昧不清。信息流飞快地滚动着:

    “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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