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的血液几乎冻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通幽之力在本能的极度危险预警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疯狂计算着所有可能——逃跑路线、反击手段、可利用的环境……结论令人绝望:零。绝对的武力差距,加上此地地形虽僻静但并非死路,且开阔,对方速度未知但绝对远超自己,怀抱陶罐更是累赘。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取灭亡。
不能力敌,唯有……智取?或者说,赌一把。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极致的、近乎非人的平静。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抱着陶罐的姿势,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包裹,然后抬起头,迎向那双非人的目光。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浓雾中蔓延。
最终,是哑师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有趣的容器。里面的东西,更有趣。把它给我。”这不是商量,而是陈述,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凌寒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是为了陶罐而来。杏林春的老鬼恐怕都没算到这一点,哑师的出现或许打乱了他借刀杀人的计划,但对凌寒而言,情况却糟糕了无数倍。
她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声音因之前的奔跑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响起:“等价交换。”
四个字,在死寂的雾中格外突兀。
哑师那仿佛永恒不变的面具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错觉,但那非人的目光中,好奇的神色似乎浓郁了一分。“哦?”一个单调的音节,却充满了压迫感。
“你遵循规则。”凌寒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斟酌到极致,试图抓住那根唯一的、可能是虚构的稻草,“我付出了代价,才得到它。你若要取走,也需付出代价。”
她不敢直接提要求,只能抛出“等价交换”这个哑师自己似乎遵循的原则,试图将他拉入“交易”的逻辑,而非“掠夺”。
哑师沉默了。面具后的目光在她和陶罐之间移动。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评估着“价值”。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远处隐约还传来巡城卫搜索的细微动静,更添一分紧迫。
突然,哑师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像是木头摩擦的“咔哒”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思考。
“代价……”他缓缓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拖长,“你,很有趣。比上次见到时,多了些…不一样的‘料’。”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凌寒的身体,仿佛能看穿她被“无声之阁”改造过的痕迹。“容器里的东西,对我有点用处。可以交换。”
凌寒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和这种存在做交易,无异与虎谋皮。
“你想要什么?”哑师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随时可以撕毁一切的随意。
机会!凌寒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要求他救胡砚清?治疗葛老?放过自己?不,要求必须具体,且在他看来“价值”对等,否则可能瞬间激怒他。而且,必须能立刻兑现!
她猛地想到了怀中的药材和百草堂的危急情况。
“我怀中的另一个盒子里,有两味药材。”凌寒语速加快,但保持清晰,“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送至城西‘百草堂’,交给一位叫葛老的大夫。他正在救治我的朋友,急需此药。送达之后,这个陶罐,你便可取走。”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只是跑腿,但关键在于“最快速度”和“确保送达”。对凌寒而言,这是当前最急迫、最能解决燃眉之急的事情。而且,让哑师去送药,本身也是一种将他从此地支开的手段。
哑师的目光再次落到她怀中,似乎能“看”到那个装有药材的玉盒。他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但下一刻,他补充道:“东西送到,容器归我。你,欠我一次‘等价交换’。”
凌寒心中一沉。果然!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这次交易只解决了陶罐和送药的问题,却让她自己背上了一个未来的、不知内容的债务。这债务可能比眼前的危机更可怕。
但没有选择。
“好。”凌寒咬牙应下。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东西。”哑师伸出手。他的手苍白、修长、干燥,不像活人的手。
凌寒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装有腐骨灵花和黑水玄参的玉盒,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她不敢靠近他。
哑师似乎并不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