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址,她穿行在滁州城夜幕下最混乱的區域。这里的建筑拥挤歪斜,屋檐几乎相接,遮断了本就稀疏的星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的辛辣、隔夜食物的馊臭、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无数见不得光交易沉淀下来的污浊气息。最终,她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黑木门前。没有招牌,只有一个被摩挲得光滑、却带着一道深深刻痕的兽首门环,兽瞳处镶嵌着两片暗淡的黑曜石,仿佛在窥视着来客。
她依照暗号,叩响门环。声音在死寂的巷弄里显得异常清晰。
门上的一方小窗无声滑开,一双浑浊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冷漠地打量着她,如同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与风险。“路引。”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挤出。
凌寒沉默地递过那半枚古钱。
小窗砰地关上。令人窒息的片刻等待后,厚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复杂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年灰尘、某种刺鼻的草药味、金属锈蚀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念纠缠的能量残留。
门内空间比想象中深邃。光线极度昏暗,仅靠几盏灯油浑浊的油灯勉强照明,投下摇曳扭曲的巨大阴影。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但上面摆放的绝非雅玩。生锈残破的铠甲部件、造型诡异的面具、封装在琉璃罐中颜色可疑的液体或器官、一堆堆难以辨认的矿石、甚至还有几件沾染暗沉污渍、气息阴冷的兵器。一个胖硕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柜台后的空间,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明与冷漠,却比刀锋更甚。
“凭证。”胖老板伸出手,手指短粗,指甲缝里藏着黑泥。
凌寒再次递出古钱。老板仔细核对,笑容加深,却未达眼底:“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东西在里间,请随我来。”他挪动庞大的身躯,引着凌寒走向一道低垂的、用某种暗沉金属丝编织的厚重门帘。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更强的能量隔绝感和阴冷气息涌出。
里间更小,几乎全封闭。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中央的石台上,那物事赫然在目——
一个约一尺半高的陶罐,通体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仿佛不是烧制而成,而是由凝固的深渊雕琢。罐身布满朱砂绘制的符文,那笔画扭曲盘绕,充满了一种亵渎神圣的邪异美感,与符文骨片同源,却更复杂、更古老、更…活物般令人不安。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却让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塌陷,声音也被吞噬,形成一种绝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领域。凌寒的通幽之力尝试靠近,竟如冰雪投入熔炉,瞬间消融无踪,反而引动罐身符文微微一颤,一股冰冷彻骨、带着贪婪吞噬意味的反馈沿着她的感知力逆袭而来,让她猛地缩回力量,指尖发凉。
“就是此物了。”胖老板站在门口,远远指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贵客请验货。不过……呵呵,恕小店招待不周,这宝贝儿性子烈,您最好……快点完事。”他显然极度畏惧此物。
凌寒心中警兆狂鸣。这绝不仅仅是“有点邪门”!这东西的危险程度远超预期。杏林春的老鬼,其心可诛!
她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小心翼翼上前,不敢动用能量,只凭肉眼和超常的灵觉观察。罐口的封印似乎完好,但那种内里的、仿佛囚禁着无数饥饿灵魂的悸动感,却隐隐透出。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陶罐之时——
“砰!!砰!!砰!!”
前厅猛然传来狂暴的砸门声。力道之大,让整个小屋都微微震动。一个粗暴的吼声穿透门板:“巡城卫缉拿要犯!开门!否则破门而入!”
胖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的精明变成了彻底的惊惶:“操!是官面上的鬣狗!怎么偏偏是这时候?!”他猛地看向凌寒,又看看那陶罐,眼中闪过极度挣扎,最终贪婪和自保占据了上风。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凌寒道:“东西你拿走!从那边墙角暗门快滚!别他妈连累老子!快!”他指向房间角落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隐蔽出口,自己则像受惊的肥硕老鼠般,猛地推开另一侧的柜子,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一头钻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前厅的砸门声变成了撞击声。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凌寒暗骂一声,再无犹豫。她一把抱起那黑色陶罐。入手瞬间,那冰冷的死寂感和内里蕴含的恐怖仿佛透过符箓直接侵入骨髓,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冲向墙角暗门,用力一推。那门竟是向外开的,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斥着恶臭的狭窄空间。她不及细看,抱着陶罐挤了出去。
身后,前厅的门被轰然撞开!杂乱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呵斥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