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的感官几乎被这精神洪流冲垮,作为草木精怪,她对这种集中爆发的负面能量毫无抵抗力,双腿一软,若非死死抓住凌寒,已然瘫倒在地。她眼中所见,已非破败庭院,而是无数扭曲的火影、炸裂的丹炉和在其中翻滚哀嚎的人形。
凌寒首当其冲,那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砸在她的识海。但她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只是微微一荡,便以更强的冷冽强行稳住。通幽之力并非蛮力对抗,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滤网,瞬间分析、剥离那些狂暴的情绪碎片,只保留最核心的能量流动轨迹。她“看”到铜镜已是强弩之末,其内部结构正在能量的对冲下飞速崩解,也“看”到洞口那惨白的骨爪浪潮已完全涌出,其后那庞大阴影的真容——一滩不断蠕动、由无数炼废的丹药残渣、焦黑的骨骼碎片、以及扭曲怨灵强行聚合而成的、散发着浓烈药毒和腐臭的孽生魔瘴。它没有固定形态,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就在铜镜即将彻底爆碎、魔瘴即将扑出的千钧一发之际,凌寒动了。她非但没有注入能量试图稳固那面破镜,反而将通幽之力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冰冷触须,精准地刺入铜镜每一道裂纹的最深处,找到那些即将崩溃的能量节点,然后——不是平息,而是引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这积累了数百年怨念与镇煞之力的矛盾混合体,变成一颗投向敌人的炸弹。
“嗤——嗡——!”
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锐响取代了爆炸声。铜镜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无数碎片裹挟着极致怨毒的血光与最后垂死挣扎的辟邪金光,呈扇形向前狂猛喷射。光芒过处,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更诡异的景象:那些惨白的骨爪瞬间被“净化”得如同经历了千百年时光冲刷,风化、剥蚀、化为齑粉;而那庞大的孽生魔瘴被这混合能量冲击,表面顿时剧烈沸腾,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其中翻滚、尖叫、相互吞噬,冲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不足一息的阻滞。
“进洞!”凌寒的声音冷冽如刀,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桑晚,将身法提升至极限,不再是奔跑,而是如同贴地滑行的幽影,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因痛苦和暴怒而剧烈翻滚的魔瘴边缘,射入了那深不见底、散发着地狱入口般气息的丹房洞窟。
身后传来魔瘴惊天动地的咆哮,那不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和物理震波的混合,震得整个洞窟簌簌落下无数碎石尘土。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之上,零星镶嵌着一些早已失效的荧光石,散发着惨淡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这是一个巨大无比、到处是坍塌丹炉、破碎器皿和诡异结晶体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药毒味和腐臭味浓烈了十倍,几乎令人窒息。地面粘滑无比,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不知是积年的尘埃还是更糟糕的东西。
凌寒的通幽之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陷入粘稠的沥青,只能勉强扩展到周身数丈范围。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拉着桑晚在如同迷宫般的废墟和怪诞的石笋间快速穿行。身后,那孽生魔瘴蠕动、挤压、腐蚀洞壁的可怕声响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桑晚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恐惧让她爆发出一丝潜力,她颤抖着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那边有微弱的……纯净地火之气……还有……很多很多悲伤的草木灵粹残留……”
凌寒立刻转向。此刻,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她们冲入一条向下倾斜的、更加狭窄的甬道。这里的岩壁变得滚烫,空气中开始出现淡黄色的、带有刺鼻气味的烟雾。脚下越来越烫,甚至需要运转灵力护住脚底。
身后的追击声似乎被复杂的地形稍稍阻碍。
终于,在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浆湖。暗红色的熔岩在湖中缓缓流动、冒泡,散发出恐怖的热量。而就在岩浆湖的边缘,有一片奇特的平台,平台上竟然生长着一些早已石化、却依旧保持着挣扎姿态的怪异植物化石。而在平台中央,一株约莫巴掌大小、形态如灵芝、通体暗金却脉络赤红、散发着温和纯阳气息与浓郁生机之力的菌类,正顽强地生长着。
地炎胆!而且远比记载中更加硕大、灵气充沛!
但它并非孤零零生长。它的根系,竟然深深地扎进一具半埋在平台岩石中、早已琉璃化的人形骸骨的头颅内。那骸骨姿态痛苦扭曲,仿佛临终前正拼命伸手抓向地炎胆。
这一幕无比邪异,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自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