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洄流
则意味。

    凌寒没有丝毫迟疑。时间不容她感慨。她飞身掠上平台,取出玉盒和玉刀。通幽之力精准地切入地炎胆的根部,小心地将它与那琉璃头骨分离。在分离的刹那,那具琉璃骸骨仿佛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释重负的叹息,随即彻底化作一堆飞灰。

    地炎胆入手温热,磅礴的生机之力透过玉盒都能清晰感知。

    然而,就在地炎胆被取走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岩浆湖彻底沸腾了。巨大的岩浆泡炸开,湖心开始形成漩涡。仿佛触动了某种核心的平衡。更重要的是,那紧追而来的孽生魔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狂喜与暴怒的尖啸。它似乎不再顾忌,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挤压进甬道,冲向平台。地炎胆的存在,或许是压制它的关键,如今被取走,反而彻底解放了它,或者说,激怒了它。

    “走那边!”凌寒目光锐利,发现平台另一侧,有一条被凝固熔岩半掩的、向上的狭窄裂缝,似乎有微弱空气流动。

    两人拼命冲向裂缝,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是沸腾的岩浆湖和那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魔瘴的咆哮。灼热的气浪炙烤着她们的背部,碎石不断落下。

    这是一场与死亡赛跑的攀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自然的光亮和冰冷的空气。她们用尽最后力气爬出裂缝,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长满苔藓的地面上。

    夜空星辰寥落,她们竟然从山腹的另一侧逃了出来,远离了那片诅咒之地。身后裂缝深处,魔瘴的咆哮被山岩隔绝,变得沉闷,它似乎无法离开那片特定的地火环境。

    两人瘫倒在地,浑身衣衫破烂,布满擦伤和灼痕,剧烈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与甘美。

    凌寒紧紧抱着怀中的玉盒,地炎胆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最重要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必须立刻、马上返回百草堂!

    与此同时,滁州城西门外。

    月光被乌云半掩,城墙投下巨大的、沉默的阴影。一个庞大、残破、几乎看不出原形的身影,正用仅存的右臂和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冰冷的城墙砖石,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咚……咚……”声。

    石小敢的意识早已模糊,视觉一片漆黑,听觉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和毒素侵蚀核心的沙沙声。他全凭着一股“找到他们……保护……”的本能执念,才拖着这具即将彻底崩解的石躯,来到了城下。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粉碎性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是与同伴联系的唯一方式。

    最终,那撞击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他那庞大的身躯,沿着城墙根,如同山崩般缓缓滑到在地,溅起一片尘埃。最后一丝微弱的石化光泽在他体表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他不再动弹,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残破巨石,倒在冰冷的阴影里。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百草堂内,油灯的光芒似乎都因屋内弥漫的死寂而变得黯淡。

    胡砚清躺在床上,脸色不再是乌黑,而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胸口已看不到起伏,只有喉咙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气若游丝的嘶响。葛老面色沉重地站在床边,银针散落一旁,他已经用尽了所有暂时压制毒素的手段,此刻只能无力地摇头。蚀妖散的毒性,已彻底攻心侵髓。

    时间,不再是紧迫,而是已然耗尽。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队巡夜的兵丁,正沿着城墙根例行公事地巡逻。为首的火长眼尖,注意到了远处阴影里那不同寻常的、巨大的“石块堆”。

    “嘿!那是什么东西?以前没见过啊?”其中一个年长的兵丁按住腰刀,警惕地示意手下放缓脚步,小心地靠近。

    “头儿,看着像……像是个破损的石像?”一个年轻兵丁眯着眼猜测。

    “石像?谁会把石像扔这鬼地方?”年长的兵丁啐了一口,越发警惕,“都精神点!手里的家伙握紧了!”

    他们呈半包围阵型,小心翼翼地逼近那毫无声息的、仿佛与城墙阴影融为一体的庞大身躯。长枪的锋刃在微弱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那堆“石头”。

    石小敢的命运,在这一刻,悬于这些普通兵官兵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