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郁郁葱葱的林地,此刻仿佛被狂暴的巨兽蹂躏过。数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木被拦腰撞断,露出惨白的木质纤维。地面坑洼不平,遍布焦黑的灼痕、锐利的切痕以及巨大的拳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木烧焦的糊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中带着腐蚀性的诡异气味——那是“蚀妖散”毒素挥发的气息。
石小敢庞大的身躯背靠着一棵半倒的、焦黑的大树桩,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沉重而痛苦。他岩石构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直至右腹,几乎将他斜劈开,边缘的岩石皮肤翻卷,呈现出不祥的乌黑色,不断有细碎的石化碎屑混合着暗沉的、类似血液的粘稠液体渗出。他的左臂软软垂下,关节处一道极深的切口几乎将其斩断,仅靠几缕石筋和顽强的意志连着。
毒素,清道夫武器上淬炼的剧毒,正沿着伤口疯狂侵蚀着他的岩石核心。那感觉并非单纯的疼痛,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腐败之力,试图将他坚硬的躯体从内部瓦解、沙化。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周遭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他的脚下,躺着两名“塔”之清道夫的尸体,场面惨烈。一具胸腔完全塌陷,仿佛被巨锤砸烂,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惊愕扭曲的面孔;另一具则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多处呈现不规则的碎裂,像是被纯粹的力量生生拆解。他们的特制薄刃一柄断成数截,另一柄则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兀自嗡鸣。
为了留下这两名训练有素、配合无间、且手持淬毒利器的敌人,石小敢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他没有凌寒那般精巧的计算和通幽之力,也没有胡砚清的敏捷与狐火,他拥有的,只有凌家先祖点化时赋予的磐石之躯,以及一颗从未动摇过的、守护同伴的赤诚之心。
战斗毫无花巧,是纯粹力量与速度、坚韧与狠辣的对撞。他硬吃了无数记足以切开钢铁的斩击,用岩石身躯锁死对方的移动空间,以伤换伤,最终凭借石敢当精天生的巨力和悍不畏死的打法,抓住了对方配合中那转瞬即逝的破绽,用最狂暴的方式终结了敌人。
“嘿……嘿……”石小敢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混合着血沫和碎石屑。他成功了。凌寒……砚清哥…桑晚…他们应该跑远了吧?应该……安全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逐渐被冰冷和黑暗侵蚀的意识中顽强地闪烁着。
不能倒下……在这里倒下……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答应过要保护大家的……
一股源自本能的、对于“承诺”和“职责”的执着,支撑起他即将崩溃的意志。他咬紧牙关——如果那能算牙齿的话——发出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他用完好的右臂艰难地撑住地面,试图将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挪起来。
每一次发力,伤口都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毒素如同万根冰针在体内窜动。岩石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响。一次,两次……他失败了数次,几乎要再次瘫软下去。
最终,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点的、近乎呜咽的低吼,他猛地一挣,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如同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山岳,剧烈地颤抖着,但终究是站住了。
他浑浊的石目艰难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滁州城。必须去滁州城找到他们。
他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如同巨象践踏,却又虚浮不稳。受伤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只能拖着前行,在泥泞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右臂无力地摆动,毒素带来的麻痹感正在蔓延。
森林在他扭曲的视野中旋转、变形。但他只是低着头,凭借着石敢当精对大地那一点微弱的感应,以及心中那点不灭的执念,朝着一个方向,一步一步,缓慢、笨重,却带着一种令人震撼的坚韧,向前挪动。
在他身后,留下了一道漫长而凄惨的轨迹——拖行的痕迹、滴落的石化血迹、以及偶尔因支撑不住而单膝跪地砸出的深坑。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他只知道,必须向前。
与此同时,滁州城北,落云山。
夜色下的山峦仿佛一头被剥皮抽筋后丢弃的巨兽骸骨,沉默地匍匐在弥漫的夜雾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与死寂。越是靠近山坳深处,空气中的异常越发明显:夏夜应有的虫鸣蛙叫彻底消失,连风声都变得诡谲起来,仿佛带着低沉的呜咽。一种混合着硫磺燥热、陈年药渣腐败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坟墓泥土的阴冷味道,越来越浓。
凌寒和桑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几乎被荒草荆棘彻底吞没的古道上。桑晚脸色苍白,身为草木精怪,她对环境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此刻,她只觉得浑身不适,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无形的、污浊的针尖刺痛。空气中弥漫的悲伤、绝望、狂躁的负面情绪碎片,几乎让她窒息。
“凌寒……”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靠近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同伴,“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