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洄流
    恒通典当对面的阴影里,凌寒如同石雕般静立,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店门上。

    通幽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当铺的出口以及周围不大的区域。她能“听”到老朝奉在店内踱步、拨弄算盘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那被符纸封印的木盒就放在柜台下的某个特定位置,那冰冷的“塔”的能量波动和胡灵儿残留的微弱妖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清晰。

    硬抢是最下策,会立刻暴露自己,引来巡城官兵甚至修行者的注意。她需要的是一个机会,或者创造一个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胡砚清还在等待药材救命,桑晚一定心急如焚。但她不能慌,越是关键时刻,越需要冷静。这是凌夜教给她的,也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总结出的铁律。

    终于,机会来了。

    一辆运送酒桶的骡车似乎因为雨后路滑,车轮不慎陷进了当铺门前不远处的泥坑里。车夫大声吆喝着,试图鞭打骡子将车拉出,却徒劳无功,反而引得骡子焦躁地嘶鸣,堵住了本就不是很宽敞的街道。很快,后面被堵住的行人和车辆开始不满地喧哗起来。

    混乱发生了。

    老朝奉被门外的喧闹吸引,嘟囔着“真是晦气”,推开店门,探出头去张望,甚至朝着那车夫喊了几句什么。

    就是现在!

    在老朝奉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凌寒动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并非走向店门,而是绕到了当铺的侧面的—扇的气窗下。那气窗又高又小,还装着栅栏,常人绝不会注意。

    但对于身体被“无声之阁”优化过、兼具力量与柔韧的凌寒来说,这并非难事。她脚尖在湿滑的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拔地而起,左手精准地透过气窗栅栏的间隙伸入,指尖微弹,一道极细微的、由通幽之力凝聚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手指,精准地“勾”住了柜台下那个散发着特定波动的木盒,将其悄无声息地“拖”至窗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触动当铺内部简单的防盗阵法。

    木盒到手!凌寒的身体如同落叶般轻轻落下,毫不停留,瞬间再次融入身后的复杂巷道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她离开数息之后,老朝奉才骂骂咧咧地缩回头,关上门,完全没注意到柜台下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门外的喧嚣还在继续。

    一条无人小巷的最深处。凌寒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快速打开了木盒。

    那块黑色的符文骨片静静地躺在里面。离得近了,那种“塔”组织特有的冰冷、扭曲、充满侵略性的能量感更加清晰。而胡灵儿那丝微弱却独特的狐妖气息,也确凿无疑地萦绕其上,仿佛是她最后留下的绝望呼喊。

    骨片上的符文比她之前得到的金属碎片更加复杂和古老,透着一股邪异的力量。通幽之力尝试深入解析,立刻遭到一股强烈的精神排斥和污染,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呓语试图钻进她的脑海。

    凌寒立刻切断了大部感知,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接触。这骨片绝非简单信物,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件邪恶的法器,或者承载着某种可怕的秘密。胡灵儿怎么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是她发现了它,还是……它本就是冲着她去的?

    “标记实验”胡砚清之前提到过的这个词再次浮现在凌寒脑海。难道胡灵儿是被选中的实验品?这骨片就是“标记”的一部分?

    皇都胡家的清圣香……是为了掩盖这骨片的气息?还是另有用途?

    线索越发清晰,却也指向了更加深邃恐怖的黑暗。凌寒小心翼翼地将骨片重新用符纸封好,收起。这东西至关重要,但眼下,救活胡砚清才是第一要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快速向葛老的百草堂赶去。

    回到百草堂时,天色已近黄昏。胡砚清的情况更加糟糕,虽然葛老的金针和药粉暂时吊住了性命,但那乌黑色已经蔓延至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妖气涣散。桑晚的眼睛哭得红肿,看到凌寒回来,立刻抓住她的手臂:“怎么样?买到药了吗?”

    凌寒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杏林春需灵石交易。但我找到了这个。”她将那个装有符文骨片的木盒递给葛老,“葛老,您见多识广,可能看出此物的来历?它上面……有我朋友妹妹的气息。”

    葛老疑惑地接过木盒,刚一打开,脸色骤变!他像是碰到烙铁般猛地将盒子盖上,连连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这……这东西!邪物!十足的邪物!”他声音发颤,指着盒子,“上面附着的诅咒和污秽之力极其可怕!还有……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圣洁’之力强行镇压掩盖,但更像是火上浇油!小姑娘,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快拿走!拿走!”

    凌寒心中一凛。葛老的反应证实了这骨片的邪恶。连他都如此恐惧……

    “那上面的气息……”凌寒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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