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步履平稳地踏上台阶,身上那股刚从赌坊赢来的、带着些许烟尘气的锐利尚未完全敛去,与这百年老号的沉静氛围略显格格不入。角门内站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眼神精明的小伙计,并未因凌寒年纪轻、衣着普通而怠慢,但也带着几分审视。
“姑娘是问诊还是抓药?”小伙计拦了一下,客气但疏离。
“抓药。”凌寒声音平淡,递过一张早就写好的药笺,上面正是葛老所说的那三味药材及其要求的年份和品相。
小伙计接过药笺,目光一扫,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的客气立刻变成了谨慎:“姑娘,您要的这几味药可是非同一般。请稍候,容小的去请管事来。”他将凌寒引到门内一侧的偏厅等候,自己则快步向内堂走去。
偏厅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凌寒安静地坐着,通幽之力却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来,感知着这座深宅大院。她能“听”到地下深处有强大的能量源在供应着整个建筑的阵法运转;“看”到库房区域层层叠叠的禁制光芒;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后堂有几股不弱的修行者气息坐镇。这“杏林春”果然名不虚传,绝不仅仅是普通药铺那么简单。
很快,一位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管事快步走来。他手中拿着那张药笺,目光锐利地落在凌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姑娘面生得很。”管事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压力,“腐骨灵花、黑水玄参,还要地炎胆……这几味药,可不是寻常人家用得到的。不知姑娘师从何处,购此奇药,所为何用?”
凌寒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神色不变:“我朋友遭歹人暗算,身中奇毒,需此三味药救命。至于来历,”她微微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冷静地回视管事,“杏林春开门做生意,也需要盘问客人根底吗?”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少女如此镇定且言辞犀利。他笑了笑,缓和气氛:“姑娘勿怪,实在是这几味药太过特殊,尤其是地炎胆,本号也已多年未见现货。至于前两样……”他沉吟片刻,“库中或许尚有存货,但价格极为昂贵,且……需要验资。”
凌寒没有说话,直接将那一叠刚从赌坊赢来的银票和一大袋子银元放在桌上,面额不小。
管事瞥了一眼银票和银元,眼神微动,却缓缓摇了摇头:“姑娘,恕我直言,您这些……恐怕连半株百年腐骨灵花都买不到。这等灵药,通常只以灵石或者等价的奇珍异宝交易。”
凌寒的心微微一沉。她忽略了这一点,修行界的硬通货并非凡人金银。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定魂芝绝不能动,那金属碎片……
就在她飞速思考对策之时,通幽之力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的波动——来自内堂方向。那波动与她怀中那枚金属碎片上残留的、“塔”组织特有的那种冰冷扭曲的能量印记,以及那丝“清圣香”的痕迹,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虽然那共鸣一闪即逝,立刻被某种力量掩盖下去,但绝不会有错。“杏林春”内部,有“塔”组织的人?或者,有与“塔”组织密切相关的东西?
凌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看似正规的百年老号,水比想象中更深。
“灵石或奇珍么……”凌寒故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实则是在极力感知和记忆刚才那一丝波动传来的具体方向和强度,“来得匆忙,并未准备。不知贵号可否通融,或者……以物易物?”
管事捋着长须,摇了摇头:“本号规矩如此,恕难通融。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仔细打量凌寒,似乎在她那过于平静的气质和身上残留的些许战斗痕迹上看出了什么,“姑娘若实在急需,或许可以去城东的‘聚宝轩’碰碰运气。那里有时会有些……来路不明的奇物出手,价格或许比本号低些,但也风险自担。至于地炎胆……”他叹了口气,“恐怕只能看姑娘的造化了。”
聚宝轩?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处理赃物或者见不得光东西的地方。
凌寒得到了一个不算好,但至少明确的方向。她收起银票,起身:“谢谢。”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时,那管事忽然又开口,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姑娘方才进来时,老夫似乎感觉到一丝……奇异的阴寒之气,似是而非,不知姑娘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地方?”
凌寒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深山采药,难免沾染些寒气罢了。”说完,径直离开了杏林春。
那管事看着凌寒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转身快步回到内堂一间密室,对里面一位正在打坐的、气息更加深沉的老者低声禀报:“师叔,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