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砚清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桑晚瘦弱的肩膀上。左臂的乌黑肿胀已蔓延至肩颈,呼吸微弱灼热,口中不时溢出带着腥气的痛苦呻吟。
“坚持住……就快到了……”桑晚的声音因竭力和担忧而颤抖,她咬紧牙关,搀扶着胡砚清,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艰难地向着记忆中西市的方向挪动。他们的狼狈引来了路人的侧目和躲避,但在这样鱼龙混杂的码头城市,人们似乎对奇怪的事情见怪不怪。
西市并非滁州最光鲜的地段,却充满了鲜活甚至粗鄙的生活气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在风雨中飘摇:茶馆里人声鼎沸,铁匠铺传来叮当声响,布庄伙计在门口吆喝,空气中混合着雨水、泥土、食物、药材、牲畜以及无数人聚集产生的复杂气味。
桑晚焦急地搜寻着,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看到了那面古旧的幌子——【百草堂】。店面不大,门板老旧,但门口屋檐下晾晒的一些药材显示出这确实是一家药铺。
她几乎是踉跄着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内光线略暗,却异常干燥整洁。一股浓郁而奇特的复合药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百子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的泛黄标签。一位头发灰白、身形干瘦、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老者,正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铡刀处理着一株形状奇特的根茎。
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在胡砚清那恐怖的伤势上停留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来,动作竟出乎意料的利落。
“是葛老吗?求您……救救他……”桑晚气息不稳,几乎脱力。
葛老没有多问,示意桑晚将胡砚清扶到里间一张窄床上。他仔细查看了伤口颜色,又搭了下脉,甚至凑近嗅了嗅气味,眉头紧紧锁起:“狐族的小子?中的是‘蚀妖散’……好阴毒的手段。这毒刁钻,不仅蚀血肉,更伤妖元。快,帮我按住他!”
他从柜台下迅速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排寒光闪闪、粗细不一的银针。只见他出手如电,数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胡砚清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暂时护住其心脉妖元,延缓毒素扩散。接着又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黑色药粉,混合着清水,小心敷在那乌黑的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胡砚清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暂时稳住了一口气。”葛老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神色却依旧凝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蚀妖散’非比寻常,要彻底清除,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做主药,老夫这里……一时也凑不齐。”
“需要什么?我们去买!”桑晚急切道。
葛老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是寻常药材铺能买到的。百年份以上的‘腐骨灵花’,这东西性极阴寒,通常长在古战场或极怨之地深处,采集不易,且常人避之不及;‘黑水玄参’,生于毒瘴沼泽之底,本身剧毒,需以特殊手法炮制才能入药解毒;最关键的一味,‘地炎胆’,并非动物胆囊,而是一种奇特的菌类,只生长在极阴之地却又能汲取地底一丝纯阳火息之处,极为罕见难寻……前两样,或许在一些传承久远、专做修行者生意的大药号或者…通过特殊渠道还能找到,地炎胆……”他叹了口气,“老夫行医一生,也只见过一次。”
桑晚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药铺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外面的风雨寒气。
凌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破烂染血的书院服饰,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冷玉般的光泽,眼神锐利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濒死重创。
“凌寒!”桑晚惊喜交加,几乎要扑过去,“你……你没事了?!”她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凌寒,后者行动间似乎比之前更加……流畅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凌寒的目光快速扫过床上昏迷的胡砚清和正在为他施针的葛老,对桑晚微微点头,然后直接看向葛老,声音平稳无波:“药材名单,再说一遍。”
葛老推了推单片眼镜,惊疑不定地重新审视凌寒。他行医多年,见过各种奇人异事,但眼前这个少女的状态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她的生机旺盛得不像话,简直不像刚刚重伤濒死之人,但那生机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的协调感,仿佛一件被完美修复的瓷器。
他压下心头疑虑,将三味药材的名字和特性又说了一遍。
凌寒听完,沉默片刻。通幽之力在她体内微微流转,关于这些药材的信息碎片从凌家浩瀚如烟的卷宗记忆中被提取出来。
“腐骨灵花,性阴腐,需以玄玉盒盛放。黑水玄参,毒性与药性并存,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