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湍急的、狂暴的力量撕扯着身体,如同被投入了巨大的、冰冷的水碾之中。凌寒的意识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沉,濒临消散。
定魂芝残存的生机之力,如同最微弱的火星,在她心口处顽强地闪烁。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一股奇异的感觉突兀地介入——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粘稠的、滞涩的包裹感。仿佛河水突然变得如同油一般厚重,下冲的狂暴势头被某种无形之力悄然化解、吸收。她的身体被一股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
通幽之力在濒死状态下自发地微弱运转,反馈回支离破碎的感知:这不是自然河流的力量……这是……某种阵法?或者……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粘稠的牵引力消失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地托起,然后放在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平面上。
四周的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空气变得异常干燥,带着陈旧的尘土气息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药味,其间还混杂着一种更隐晦的、仿佛无数细微金属部件在无声运转的奇异波动。
她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如山。试图呼吸,胸腔却疼痛欲裂。
黑暗中,有“东西”在靠近。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生命应有的气息波动。但她的通幽之力却疯狂地示警。一种远比面对清道夫、甚至比面对哑师时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恐怖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东西”停在了她的身边。
一只……“手”?……触碰到了她碎裂的肩胛骨。那触感冰冷、坚硬、光滑……不像生物的手,更像是用某种极致的玉石或金属雕琢而成的器物,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拥有自身意识的灵活性。
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一丝怜悯。
下一刻,一股尖锐、冰冷、霸道至极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冰锥,瞬间刺入她的伤口。
“呃——!”凌寒的身体猛地弓起,无法言喻的剧痛甚至超越了之前所有痛苦的总和!那力量并非在治愈,更像是在……野蛮地探查、分析、甚至……拆解!她的骨骼、经脉、甚至更深层的、与通幽之力纠缠在一起的秽气残留、定魂芝的药力、乃至那丝哑师留下的“跗骨灵丝”的阴冷印记……所有的一切,在这股冰冷力量面前都无所遁形,被赤裸裸地审视、剖析,
这过程短暂却如同炼狱。
那力量突然收敛了。然后,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能量开始注入。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井然有序的“生机”。这股能量精准地包裹住她碎裂的骨骼,流经受损的经脉,驱散淤血,修复着撕裂的创伤;它甚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体内混乱的能量,将定魂芝的药力更高效地引导至伤处,同时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些深植的秽气残留和“跗骨灵丝”的印记强行压制、包裹、隔离。
痛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身体正在被高速、精密“修复”的诡异感觉。这绝非世间任何已知的医术或法术。
那冰冷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接着,她感觉到似乎有极细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属探针之类的东西,轻轻刺入了她太阳穴附近的皮肤。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随之涌入她的脑海——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蕴含着复杂指令的精神意念。
【静卧。融药。观测。】
指令冰冷,不容置疑。然后,那恐怖的存在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凌寒躺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心中充满了比面对死亡时更甚的寒意和未知的恐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清道夫呢?也掉下来了吗?还是已经被……
她不敢再想下去。
滁州城方向,百里之外。
胡砚清和桑晚的状况糟糕。两人勉强甩掉追兵,但胡砚清手臂上的毒伤不断恶化。整条左臂乌黑肿胀,意识模糊。
“必须……尽快解毒……”桑晚搀扶着他,躲在山洞里,焦急万分。她的草木精华收效甚微。
胡砚清艰难喘息:“去……滁州西市…… ‘百草堂’……找葛老……他欠胡家人情……”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桑晚一咬牙:“好!你撑住!”她望向洞外渐歇的雨幕,搀起胡砚清,艰难地向滁州方向行去。
负责断后的石小敢,则陷入了苦战。他岩石皮肤上布满伤痕和灼伤,行动因毒素而迟缓。两名清道夫配合默契,不断骚扰攻击。
“大块头,投降吧!说出其他人的去向!”清道夫冷声喝道,手中薄刃幽光闪烁。
石小敢一言不发,只是愤怒地挥舞巨拳,每一次砸落都地动山摇,逼得对方不敢硬接。他牢记着自己的任务:拖住他们!多一刻,凌寒和胡砚清他们就多一分生机!纯粹的信念支撑着他庞大的身躯,战斗的轰鸣在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