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黄诡道
    后山的冷冽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草木清香,却丝毫无法驱散三人心头沉甸甸的压迫感。镇物堂守夜人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西山废矿……”凌夜摊开那张从藏典阁带出的、绘制在脆弱皮纸上的简陋地图,就着冰冷的月光仔细辨认。地图年代久远,笔迹模糊,许多标注都已难以识别,只大致勾勒出山脉走向和矿洞的主要入口位置。

    “距离不近,在天亮前我们必须赶到并开始行动,白天目标太大。”凌夜快速决策,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却异常坚定,“石小敢,你状态最好,负责背负凌寒,务必求稳。桑晚,尽量收敛气息,利用你的草木感知,提前预警周围的异常动静,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明白!”石小敢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背负凌寒的姿势,确保冰封稳固。桑晚重重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将感知如同藤蔓般向四周林地延伸。

    他们没有返回镇上,而是沿着后山偏僻无人的小径快速穿行。凌夜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避开可能有巡逻的区域。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打破夜的寂静。凌夜手臂上的“跗骨灵丝”在破煞涎的作用下暂时沉寂,但依旧像一个恶毒的计时器,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和潜在的追踪。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西山脚下。

    与归墟书院所在的、带着人文气息的山林不同,西山透着一股蛮荒和死寂。植被稀疏扭曲,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即使相隔数十年,当年矿业活动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根据地图指引,他们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矿洞入口。

    那与其说是一个入口,不如说是一个巨大山体上的狰狞裂口。原本的水泥拱门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倔强地指向天空。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嘴,向外喷吐着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某种更深层腐朽气息的风。洞口周围散落着生锈的铁轨残骸、破碎的矿车零件以及一些早已辨不出原貌的废弃物。一块字迹模糊、歪斜欲倒的木牌上,隐约能看出“危险”、“禁入”的字样。

    “好……好重的怨气和死气……”桑晚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她的草木灵觉在这里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仿佛有无数充满痛苦和恶意的低语在风中萦绕。

    石小敢也绷紧了脸,他的土石之躯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混乱而压抑的波动。“这地气……稀烂……像一锅馊了的粥。”

    凌夜眉头紧锁,从工具袋里取出最后两枚冷光棒,拗亮后扔进矿洞。光棒翻滚着下落,照亮了一段陡峭向下、铺着腐朽枕木和碎石的斜坡,随即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只能看到极深处隐约有微弱反光,似乎是积水。

    “洞口有近期活动的痕迹。”凌夜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面一层较薄的浮尘,露出下面几个模糊但较新的脚印,“不止一拨人,时间很近。”这印证了守夜人的话,西山废矿并非无人问津。

    “怎么办?进去吗?”石小敢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喉咙有些发干。

    “没有退路了。”凌夜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过矿洞,“跟紧我,每一步都要踩实。注意头顶和脚下,这种废弃几十年的矿洞,结构极不稳定。”

    他率先踏入了矿洞。阴冷的风立刻包裹了他,带着刺骨的寒意。脚下的碎石和朽木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石小敢深吸一口气,扛紧凌寒,小心翼翼地跟上,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洞口显得有些局促。桑晚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进入矿洞不到十米,外界微弱的光线便彻底消失,只剩下冷光棒提供的有限照明。空气变得愈发浑浊潮湿,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浓郁的霉味和金属锈味直冲鼻腔。洞壁湿漉漉的,布满苔藓和某种暗色的菌斑,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中落下,发出“嘀嗒”的声响,在寂静的矿洞中回荡得格外清晰。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地上除了碎石,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生锈严重的采矿工具,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顶腐烂的、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安全帽,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灾难与死亡。

    凌寒的意识在冰封中努力感知着外界:

    ……冷……不同于寒髓之拥的冷……是……阴魂不散的怨毒……和……地脉被撕裂后久久无法愈合的痛苦……

    ……哥哥……这里的磁场极其混乱……残留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贪婪……小心……这些情绪可能会影响心智……甚至……产生幻听幻视……

    ……定魂芝……生于至阴至秽之地……这种地方……确实符合条件……但守夜人说它能招魂……意味着……它很可能生长在怨气最集中、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地图……父亲书房里……好像有一张更详细的……西山矿业结构图……标注了……主矿脉走向和几个……发生过重大事故的采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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