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似乎接收到了凌寒传来的这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关于结构图和事故采空区。他立刻再次展开那张简陋的地图,就着冷光仔细观察。
“不对……我们走的方向,似乎是通往早期开采的主巷道,但根据……某些记载,后期最深、最富也最危险的矿脉,是在东南方向的支脉。”凌夜压低声音,手指在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旁划过,“那里也是大型事故的多发区……如果定魂芝存在,最可能在那种极怨之地。”
他果断改变方向,带领两人拐进旁边一条更狭窄、几乎被遗忘的岔道。这条岔道更加难走,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塌落的石块,空气也更加滞涩难闻。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通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但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传来。
叮……叮当……
像是极远处有人在用铁锤敲击岩石。还夹杂着极其模糊的、仿佛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桑晚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石小敢侧耳倾听,茫然地摇头:“俺只听到风声和水滴声。”
凌夜眼神一凝:“是残留的怨念和精神印记,干扰感知。集中精神,不要被它们迷惑。”他经历过类似场合,深知这种地方的精神污染有多危险。
但那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叮当声变得急促,窃窃私语声也变得焦躁不安,甚至开始夹杂着零星的、压抑的哭泣和惨叫。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凌夜猛地停下,冷光棒向前照去。
只见前方十几米处,通道似乎到了一个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像是小型装卸平台的地方。而就在那平台的中央,在冷光棒摇曳的光晕下——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一把虚幻的矿镐,敲击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岩壁。
叮当!
叮当!
每敲击一下,那身影就似乎黯淡一分,同时发出一种充满无尽疲惫和绝望的、无声的嘶嚎。
是矿工的地缚灵。因强烈的执念或痛苦,被永远困在了死亡之地。
而更让三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个地缚灵的出现,周围岩壁的阴影里,开始浮现出更多模糊扭曲的身影。它们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茫然徘徊,有的则……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将那没有瞳孔的、空洞的目光,投向了这三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空气中的怨毒和冰冷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
“退后!”凌夜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冷光棒狠狠向前掷出,试图干扰那些灵体的注意力,同时另一只手快速从工具袋中抓出一把特制的、混合了朱砂和赤硝的粉末。
“尘归尘,土归土,此间非尔等滞留之地!”他口中低诵安魂咒诀,将手中粉末猛地向前撒出。
粉末遇到空气,瞬间爆开一团至阳至刚的赤红色光芒,如同微型的太阳,短暂地驱散了黑暗和阴冷。
那些模糊的灵体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仿佛被灼伤般向后退缩,身影变得更加淡薄。
然而,就在这赤芒亮起的刹那,凌夜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开阔平台的最深处,靠近岩壁的一个角落里——
一株奇特的植物,正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墨玉般的光泽。
它形态似珊瑚,枝杈扭曲,通体漆黑,却在顶端结着一颗珍珠大小、氤氲着柔和白光的浆果状物体。
定魂芝!而且似乎是……即将成熟的定魂芝!
但就在那株定魂芝的旁边,岩壁的阴影剧烈地扭曲起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饥饿与怨毒气息的黑暗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守夜人警告中的“饿鬼”,似乎被阳刚之气和生人的气息,彻底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