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但常年游走于阴影与危机边缘所锤炼出的意志,强行压下了本能的惊悸。他手中的冷光棒稳如磐石,光晕死死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另一只手已悄然探入工具袋,指尖触碰到一件冰冷、表面布满细密刻痕的金属圆筒——那是凌家特制的“破煞铳”,内里压缩着一次性的强力破邪能量,代价高昂且制作困难,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
“前辈,”凌夜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礼节性冷静,在这诡异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并非有意擅闯禁地。舍妹遭人暗算,魂魄受损,命在旦夕,听闻此地藏有救治线索,方才冒死前来。取得所需,即刻便走,绝不敢惊扰此间清净,更无意冒犯。”
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既说明了缘由,表明了目标,也表达了立场。这是在未知危险前试探性的沟通,试图建立最低限度的、非敌对的对话可能。
黑暗中,那“啪嗒…啪嗒…”的、仿佛湿漉漉的脚掌踩在冰冷石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粘稠,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不紧不慢的节奏,逐渐逼近。冷光棒那可怜的光晕边缘,一个佝偻、扭曲、不断晃动的影子被逐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两侧布满封印壁龛的潮湿石壁上,形如鬼魅。
终于,一个身影从甬道尽头那吞噬一切的深沉黑暗里,蹒跚地踱步而出,完全暴露在冷光棒的光圈之下。
那是一个几乎难以用“人”来形容的存在。他极其瘦削,套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被各种难以名状的污渍浸染得硬挺发亮的宽大麻布袍子,如同套在一个会移动的骨架之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脚、部分脸颊,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在水中浸泡过久的浮尸般的灰败色,松弛,布满深褐色的尸斑和诡异的褶皱。他的头发稀疏得可怜,几缕灰白粘腻的发丝紧贴在高耸的额骨和头皮上。
而他的脸……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多少肌肉,皮肤紧紧包裹着颅骨,眼眶深陷,里面嵌着一双毫无生气的、浑浊不堪的眼珠。那眼睛几乎分辨不出眼白和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雾蒙蒙的灰暗,然而,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却仿佛能吸收光线,穿透表象,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审视,牢牢地钉在了被石小敢护在身后的、被冰封的凌寒身上。
他的手脚关节似乎有些异样的肿胀和扭曲,走路的姿势因此显得蹒跚而怪异,每一步落下,那湿滑的啪嗒声都清晰可闻,在死寂的甬道里放大成令人心悸的噪音。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的、无法驱散的气味——一种混合了陈年尸腐的恶臭、某种刺鼻草药的苦涩,以及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泥土深处的阴冷霉味,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迫感,令人作呕。
“救人?”灰眸老者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脖颈的关节发出令人担忧的、“咔哒咔哒”的轻微脆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来这里……救人?”他沙哑地重复着,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拉扯出一个表情,最终形成一个无比怪诞扭曲的、类似笑容的褶皱,“有趣……这里的‘东西’……通常只负责杀人……或者……等着杀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扫过如临大敌的石小敢,在那泛着岩石光泽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灰蒙蒙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评估?然后又掠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桑晚,最后,那双死亡之眼再一次,牢牢定格在了凌寒身上。
“……哦……”他拖长了语调,那死寂的眼中,竟然极其艰难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于好奇或是探究的涟漪,“寒髓之拥……凌家小丫头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还加了点……养魂木的小把戏……有意思……”他竟然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冰封术法的来历和桑晚施加的辅助,“灵魂被强行撕扯过……伤得很彻底……还沾着……‘那个’的味道……很深……像是种进了……”
他竟然连凌寒魂魄受损的根由和那深入本源秽气侵蚀的状态都感知得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眼力的问题,而是某种对灵魂和能量本质的、近乎恐怖的洞察力。
凌夜心中的警报瞬间提升至最高级别。扣着破煞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怪物,其危险程度可能远超想象。
“前辈慧眼如炬。”凌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微微颔首,试图将对话拉回可控范围,“正如前辈所见,舍妹危在旦夕。我们前来,只为查阅《百草异疫图考》中可能记载的‘定魂芝’线索,现已找到,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他再次强调目的和立刻离开的意图,同时点出“定魂芝”,既是解释,也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想看看对方对此物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