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黄诡道
脸。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并非盲眼,却是一双完全浑浊、没有任何眼白瞳仁之分、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的玻璃体,仿佛被灌入了浓稠的灰烬。

    他没有看凌夜,也没有看石小敢和桑晚。那双灰白色的眼球先是精准地“落”在了被凌夜负在背后、被斗篷覆盖的凌寒身上,停顿了足足三息。然后,他才缓缓地、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转向”凌夜。

    他抬起一只枯瘦得如同鸟类爪趾、皮肤紧贴骨头、指甲厚黄且弯曲的手,用那长而黄的指甲,在落满灰尘的柜台桌面上,无声地划下两个笔画僵硬、却异常清晰的灰扑扑的字:

    “代价?”

    交易,甚至在他开口说明来意之前,就已经冰冷地开始了。这两个字仿佛直接刻印在人的神魂之上。

    凌夜深吸一口那充满陈腐尘埃的空气,将背后依旧冰封的凌寒,小心翼翼地、如同放置最珍贵的易碎品般,横放在那冰冷积尘的柜台之上,就紧挨着那盏散发着不祥绿光的人皮灯笼。

    他指着凌寒,目光如两柄淬冰的匕首,直视哑师那双非人的灰白眼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他的需求,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和坚定:

    “救她。”

    “任何代价,”他补充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疯狂的决绝,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那片死寂的灰白,“我来付。”

    哑师那如同风化岩石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连最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没有。他缓缓伸出那双枯瘦得不像活物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并非害怕,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预热——悬停在凌寒被冰封的身体上方约三寸之处,并未接触。他的指尖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周围飞舞的尘埃瞬间凝滞、连那碧绿灯焰都为之矮伏的奇异波动,这波动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灵魂伤痕、乃至因果线,对生命本质、灵魂伤痕、乃至因果线纠缠程度的直接窥探与衡量。

    这无声的探查持续了约莫十次心跳的时间,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酷刑。石小敢的拳头捏得死白,桑晚几乎要窒息。

    终于,那双手枯瘦的手缓缓收回,所有奇异的波动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哑师沉默着,再次将那只鸟爪般的手伸向桌面。这一次,他用长长的指甲,从自己灰扑扑的袍袖边缘,极其吝啬地刮下了一小撮仿佛积攒了百年的灰尘与某种未知皮屑的混合物,将其置于指尖。

    然后,他在刚才写下“代价”二字的旁边,用这污秽的“墨”,缓缓画下了一个符号。

    那不是一个文字,而是一个结构极其扭曲、两边托盘极不对称的古老天平图案。天平的支点高高翘起,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天平的一端,线条简单却透着诡异的沉重感,代表着重伤濒死的凌寒。

    而另一端,托盘空空如也,但却被画得异常巨大、深邃,仿佛一个贪婪等待吞噬的无底黑洞。

    画完之后,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球,再次“盯”住了凌夜。没有任何言语,但那空洞的眼神和桌上那扭曲的天平,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

    他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方式问道:“救她,可以。但你,准备在这深渊般的托盘里,放上什么样的“筹码”?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血脉中传承的力量?还是……某种更珍贵、更不可言说之物?”

    凌夜的呼吸骤然绷紧,他看着那扭曲的天平,又看向柜台上面色透明、被冰霜覆盖的凌寒。

    冷汗,第一次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