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黄诡道
    祭坛石窟内的死寂,被那规律得令人心慌的水滴声切割得愈发深邃沉重,每一滴都像是敲在濒死者的心脏上。空气中弥漫着“寒髓之拥”带来的、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与之交织的,是凌夜身上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透支后的虚浮与枯朽感,仿佛一棵被雷火劈中、内部已燃尽却勉强挺立的焦木。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灰败。方才强行引动那古老的“寒髓”契约,绝非寻常消耗。他快速服下几枚色泽幽暗如深渊、药气却霸道得近乎灼喉的丹药,闭目调息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对高阶修行者而言几乎等同于杯水车薪——便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流转着戏谑与疏离的桃花眼,此刻虽被深深的疲惫蚀刻,却已被一种更加锐利、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决绝火焰所覆盖。他看向因焦虑而躁动不安的石小敢和泪痕未干的桑晚,声音沙哑得像是砂轮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

    “没时间了。‘寒髓’的冻结,最多十二个时辰。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动身?去哪?”石小敢急得如同困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冰封中仿佛沉睡的凌寒,“俺们到底去哪才能找到救她的东西?就是把地翻过来俺也干!”

    凌夜的目光掠过凌寒那覆盖着冰霜、安静得令人心碎的面容,眼中翻涌着难以化开的痛楚与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补魂仙蕈’、‘九天蕴神玉’……这些传说中的神物,寻觅它们需要的是机缘,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现在唯一可能抓住的、不是幻影的机会,是一个名字——‘鬼医’蒲方。”

    “鬼医?”桑晚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入耳中,带来不祥的悸动。

    “一个早已将自己放逐于规矩之外,眼中只有‘等价’而无善恶,只认‘代价’不认人的老怪物。他的医术……或者说,那种从无常手中抢夺魂魄的邪异手段,据说已近乎‘道’。”凌夜语速极快,同时快速检视着自身所剩无几的法器和消耗品,眉头锁死,“但他早已隐遁,踪迹缥缈。最后可靠的线索,指向一个游移不定、非‘缘’不至、非‘价’不开的‘哑舍’。而它最近一次模糊的‘显踪’,被记录在百里外一个名为‘眠蚕镇’的古怪之地。”

    “一个镇子?镇上会有这种……地方?”石小敢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想象中的隐士高人理应藏在更荒僻的所在。

    “眠蚕镇……”桑晚蹙起秀眉,努力在传承的记忆碎片中搜寻,“我好像听族中一位很老的柳灵提起过……说那里世代供奉一种奇特的‘月影桑’,产的蚕丝蕴含微光,是制作灵符法衣的上品。但那位长辈又说,那镇子……白日为‘眠’,入夜则……则‘蚕食’……”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脊背发凉。

    “入夜则显露出它真正的‘肌理’。”凌夜冷冷接话,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记住,踏入那里,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耳朵听到的未必是实。跟紧我,收敛所有气息,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蚕和桑叶。更不要与任何‘镇民’进行眼神交流或对话。我们的目标只有‘哑舍’,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立刻离开,一刻都不要多留。”

    凌夜带着石小敢和桑晚来到眠蚕镇,一股潮湿、温热、粘腻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其中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新鲜桑叶清气、某种甜腻得过分的奇异花香,以及一股……更深层的、被这些气味努力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蛋白质腐败般的腥气。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蜿蜒、被两侧高耸吊脚楼挤压得几乎不见天日的青石板街道上。

    竟然是白日!

    天空是一种很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湿桑皮纸,光线沉闷而压抑。街道两旁,每一户吊脚楼的窗檐、廊下,甚至街边歪斜的木杆上,都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悬挂着一匾匾翠绿欲滴到诡异的桑叶。无数肥硕饱满、近乎完全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体内绿色桑叶残渣的白色灵蚕,正伏在叶片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永无止境的沙沙啃食声。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庞大的背景噪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桑叶蚕具的、低头匆匆运送蚕匾的、坐在门口分拣蚕丝的……看起来热闹非凡,活脱脱一个繁荣的蚕桑小镇。

    然而,凌夜的瞳孔却骤然收缩。通幽感知下的凌寒被他用特殊法门谨慎地掩盖了冰封状态,负在背后,这时传递来一丝极细微却清晰的抵触与寒意。

    “不对……”桑晚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靠近凌夜,声音发颤,“这些‘人’……他们的‘生气’旺盛得过分,像是被催熟的果子……但……但所有人的情绪波动……几乎一模一样!平静,满足,麻木……没有悲伤,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就像……就像无数张被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画!”作为柳树灵,她对生灵情绪的感知远比视觉更真实,此刻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石小敢也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低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