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停下。怀中被灵力小心翼翼包裹的那本焦黑笔记本和几片靛蓝碎布,此刻重于千钧,里面承载的不仅是巡夜人惨死的真相,更是一个足以将整个归墟书院乃至其背后的“塔”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血淋淋的罪证。
图书馆方向的喧嚣夹杂着凌夜的怒喝、苏仲书的厉声指令、建筑不堪重负的呻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显然凌夜完美地扮演了一个“遭受袭击、不依不饶”的苦主角色,将绝大部分注意力牢牢钉死在了正门区域。这为她的撤离创造了宝贵至极的时间窗口。
通幽感知被提升到极限,并非用于攻击或深探,而是如同高度灵敏的雷达,扫描着前方路径上一切可能的拦截与埋伏。石小敢通过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信号表明,他正严格遵循命令,在图书馆西侧外围紧张地监视着,尚未发现目标强行冲出。
距离丙字柒号宿舍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入宿舍所在院落的前一刻,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令人窒息的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翻动,而是某种巨大的、不耐烦的碰撞。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深渊之下狠狠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牢笼。
轰——!!!
整个归墟书院的地基都随之猛烈一晃。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地鸣都要强烈和恐怖。无数屋檐瓦片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弟子们惊恐的尖叫和房屋开裂的脆响。书院各处的防御符文自动亮起,发出过载般刺眼的光芒,又迅速明灭不定。
凌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强行稳住身形,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图书馆后方、靠近后山禁地的方向,大地竟然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坟茔般的土包,随即又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浓郁如墨、粘稠似液的秽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裂口中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昏黑色。
沉渊涧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溃。那个存在,快要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疯狂的精神低语,如同瘟疫般强行钻入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修为高低或种族差异。
“……饥饿……永恒的饥饿……”
“……归来……融合……归一……”
“……撕碎……枷锁……吞噬……光芒……”
这低语声中蕴含的怨毒与渴望,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
书院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之中。
凌寒脸色煞白,她知道,没时间了!苏仲书和那些幕后黑手或许还想掩盖实验室的丑闻,但眼前这灭顶之灾,已由不得他们再玩弄权术和阴谋。
她猛地冲进丙字柒号宿舍院落。
桑晚正脸色惨白地倚靠在门边,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周身绿光剧烈波动,显然极为痛苦。石小敢也刚从地下钻出半个身子,一脸惊骇地望着后山方向那冲天的秽气柱。
“凌寒!你回来了!刚才地动……”桑晚看到凌寒,如同看到主心骨,急切地喊道,但随即看到她嘴角的血迹和更加冰冷的脸色,声音戛然而止。
“没时间解释了!”凌寒语速极快,一把推开宿舍门,“石小敢,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桑晚,准备最强的宁静结界,能撑多久是多久!”
她冲进屋内,目光扫过依旧蜷缩在床、吓得几乎昏厥的胡砚清,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将怀中的物证——那本焦黑的笔记本和靛蓝碎布——重重地放在方桌之上。
“这是……”桑晚跟进来,看到那些东西,尤其是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浓烈血腥、怨念和邪气,忍不住捂住了嘴。
“巡夜人死亡的真相。”凌寒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还有,‘塔’和书院里某些人,进行的肮脏实验的证据。”
言简意赅,却信息量爆炸,震得桑晚和刚挤进来的石小敢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院落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苏仲书那失去了往日镇定、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慌的吼声:“凌寒!出来!立刻交出你从禁地窃取之物!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懒洋洋却带着致命寒意的声音打断了。
“否则怎样?苏教务长?”凌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落门口,挡在了苏仲书和几名狼狈不堪、显然吃了亏的内卫面前。他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嘴角还带着那抹令人牙痒的讥诮笑意,只是手中的青铜算盘上,有几颗算珠出现了细微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