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问诘


    “图书馆正门的账还没算清,您这又急着来我妹妹门口喊打喊杀?”凌夜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怎么,是地底下那位的动静太大,吓得您方寸大乱,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准备直接明抢了?”

    苏仲书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指着后山方向那冲天的秽气,声音都在颤抖:“凌夜!你看不见吗?!封印即将崩溃!大难临头!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擅自闯入禁地,惊扰了……”

    “惊扰了什么?”凌寒冰冷的声音从宿舍内传出,她手持那本焦黑的笔记本,走到了门口,目光如两柄淬毒的冰剑,直刺苏仲书,“惊扰了你们用活人进行邪恶实验的现场?还是惊扰了你们试图掩盖罪证的行动?苏先生!”

    她猛地将笔记本翻开到残留着字迹的某一页,将上面那些冷酷的记录和“塔”、“使者”、“素材”、“清理”等触目惊心的词汇,展示给所有人看。

    “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念一念你们是如何将重伤的同僚称为‘样本’,如何在他的痛苦中记录数据,如何因为实验失败而进行‘清理’的吗?”凌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和愤怒,“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维护秩序’?这就是归墟书院的‘正道’?”

    苏仲书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失,指着凌寒的手无力地垂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他身后的内卫们也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动摇。

    凌夜吹了一声口哨,火上浇油:“哇哦,这可真是……年度劲爆丑闻啊。苏老,您这教务长当得可真是……丰富多彩。”

    “而现在!”凌寒步步紧逼,声音压过了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地裂声和令人疯狂的低语,“因为你们的愚蠢、贪婪和残忍,地底那个东西快要彻底苏醒了!你们还想忙着掩盖罪行,而不是想想如何应对这灭顶之灾吗?”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是啊,眼前这即将吞噬一切的灾难,实验室的丑闻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然而,这丑闻恰恰是引爆灾难的导火索之一。

    苏仲书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所有的威严、算计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他颓然地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来不及了……‘它’的苏醒已经不可逆转……封印的核心……早已被……侵蚀殆尽了……”

    就在这时,那股浩瀚古老的意识再次增强,低语声变成了清晰的、回荡在天地间的咆哮。

    轰隆隆隆!!!

    更大的地裂声从后山传来。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地面上飞速蔓延。

    “不好!”凌夜脸色首次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看向凌寒,“凌寒!书院底下最大的那几个封印节点位置,你那本《癸丑封魔录》残卷里有记载吗?!”

    凌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强行加固,做最后努力!

    “有!但需要庞大能量和人手!”凌寒急速回应。

    “能量我来想办法!人手……”凌夜目光扫过苏仲书和他身后的内卫,以及闻讯赶来的、一脸惊恐的几位教习,厉声道,“……现成的苦力不是有吗?!苏仲书!不想一起陪葬就立刻下令!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按照指示,前往封印节点!”

    苏仲书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迸发的求生欲,他看了一眼凌寒,又看了看凌夜,终于一咬牙,嘶声吼道:“快!所有人!听凌……听他们指令!快啊!!”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凌寒毫不犹豫,立刻报出《癸丑封魔录》上记载的、几个最关键的主封印节点方位。

    凌夜则猛地将手中出现裂纹的青铜算盘高高抛起,算盘在空中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虚幻的算珠虚影如同流星般射向书院各处,似乎在强行抽取地脉灵气和引导能量流向。

    “石小敢!你去坤位节点,用你的大地之力稳住地基!”

    “桑晚!你去巽位节点,用生灵之力安抚紊乱的地脉灵气!”

    “厉教习!带你的人去离位,用你们的火属罡气灼烧溢出的秽气!”

    “封长老!阵法你最熟,去震位主持加固!”

    凌夜语速极快,指令清晰,仿佛早已计算过无数遍,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调度能力。

    众人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依言而动,疯狂冲向各自负责的方位。

    混乱的拯救行动,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仓促而绝望地展开了。

    凌寒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仲书,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实验室的账,稍后再算。如果,我们还能有‘稍后’的话。”

    说完,她身影一闪,也朝着一个最近的辅助节点方向冲去。她左手依旧滴着血,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崩塌已然开始,但在最终的毁灭降临前,挣扎,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