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问诘
    丙字柒号宿舍的门在身后合拢,短暂地隔绝了外界令人窒息的压力。屋内,胡砚清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蜷缩在床铺最里侧,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绺仍在微微颤抖的火红色发梢。先前门外的对峙和戒律堂内卫那冰冷的命令,显然将他残存的勇气彻底碾碎。

    石小敢一屁股瘫坐在自己的硬板床上,那坚固的木架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瓮声瓮气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后怕:“俺的个亲娘咧,规诫室……俺还以为这次真要进去啃窝头了……凌寒,你哥他……到底是干啥的?那块黑牌子咋那么唬人?”他看向凌寒的眼神里,除了惯有的信赖,又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敬畏。凌夜方才展现出的那种近乎蛮横的底气与深不可测的手段,远远超出了这憨直石妖的认知范畴。

    桑晚则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目光试图追寻凌夜和内卫早已消失的背影。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下的青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凌夜先生……就这样跟去了……不会有事吧?苏先生他……显然动了真怒。”她天性中的温和与对秩序的敬畏,让她对这种直接顶撞权威的行为感到本能的不安,即便被顶撞的是方才还想将他们送入规诫室的苏仲书。

    凌寒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磨损严重的方桌旁,就着窗外投入的、略显惨淡的天光,仔细地、近乎苛刻地审视着自己简单包扎的左手。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呈暗红色,掌心传来阵阵灼痛和筋脉过度透支后的酸软感。临时构筑那个禁魔法阵的反噬远比看上去严重,若非她根基扎实且对能量控制有着超乎常人的精准,换作旁人,那只手恐怕早已被紊乱的能量彻底撕裂。

    她不是在心疼伤势,而是在冷静评估剩余的战斗力与可能需要的恢复时间。同时,她的脑海如同最精密的璇玑玉衡,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档案库的发现、钱先生的发难、标记的冰冷气息、凌夜关于塔的尖锐评论、巡天令的出现、内卫的拦截,逐一拆解、分析、归类。

    “他自有打算。”凌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对兄长安危的担忧,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巡天令非同小可,苏仲书不敢明着对他怎么样。”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石小敢和桑晚,“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利用他争取来的这段时间。”

    她走到自己的藤箱前,打开,取出一个素白的小瓷瓶,拔开木塞,将其中散发着清凉苦涩气味的淡绿色药粉仔细地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化作一股冰流渗入筋脉,快速抚平着灼痛感。这是凌家特制的伤药,效果显著,但过程绝谈不上舒适。

    “我们必须假设,凌夜或许能暂时牵制苏仲书,但绝不可能让他放弃追查和压制。”凌寒一边熟练地重新包扎伤口,一边冷静地分析,语气如同在部署一场战役,“钱如海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苏仲书更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么将我们彻底控住,要么将我们逐出书院。他们比我们更害怕秘密被揭开。”

    “那……那我们怎么办?桑晚无助地问,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坐以待毙?”凌寒包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双黑眸中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凝聚,“不。他们越是急着掩盖,破绽就会露得越多。那个标记,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重新坐回桌边,目光锐利地看向依旧蒙着被子的胡砚清:“胡砚清。”

    被子猛地一颤,里面传来带着哭腔的、闷闷的声音:“……干……干嘛……我什么都说了……真的!”

    关于那个标记,凌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再仔细回想一遍。胡灵儿在发现秘密后,到失踪前,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提到过任何……让她感到被监视、被窥探的细节?哪怕是最微小的感觉?”

    胡砚清猛地掀开被子,露出那张哭得乱七八糟、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慌乱地闪烁着:“我……我不知道……她那天晚上就是很害怕……说好像有人盯着她……感觉走到哪里都不舒服……像有冰冷的针扎在背上……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凌寒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她还说……好像连宿舍都不安全了……桑晚姐的柳枝……那天看上去……都……都有点蔫蔫的……怪怪的……”胡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荒谬。

    桑晚的柳枝?凌寒和桑晚的目光瞬间交汇。

    桑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抬手,指尖颤抖地轻触着自己发间那根一直用作簪子的、翠绿欲滴的柳枝本体。作为她的本源灵枝,其状态直接反映了她的身心状况乃至周围环境的能量场。

    “我……我那几天是感觉有些疲惫……灵力运转滞涩……还以为是换季所致。”桑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难道……难道那时就……”

    “不是针对你。”凌寒瞬间做出了判断,眼神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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