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倒是依旧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甚至颇有闲情地欣赏着回廊壁上略显斑驳的古老壁画,指尖那副青铜算盘偶尔发出一下清脆的“啪”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凌夜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懒洋洋地拖长,“我那英勇无畏的妹妹,带着她的哼哈二将,在那故纸堆里掘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值得钱扒皮动用‘噬魂锁’来灭口?”他的目光斜睨着凌寒流血的手,“代价似乎还不小。”
凌寒没有看他,声音冷冽:“一些陈年旧事,和一个迫不及待跳出来的影子。”
“哦?影子?”凌夜挑眉,兴趣盎然,“我最喜欢影子戏了。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藏在暗处,实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
“一个标记。”凌寒言简意赅,“在胡灵儿的离院报备上。冰冷,非人,用于锁定。审批人是钱如海。”
凌夜拨弄算珠的手指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钱扒皮的手,伸得可比管账长多了。不过,‘冰冷非人’……这描述有点意思。不像他的手笔,他那点斤两,抠搜算计的味道隔着三里地都闻得到,藏不住这种‘格调’。”
不是钱先生?凌寒目光微凝。那会是谁?谁能在他审批后又无声无息地加上标记?
“至于陈年旧事……”凌夜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缥缈,“《癸丑封魔录》?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留着残本。‘塔’的那帮老不死,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不喜欢的历史涂涂抹抹,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能留下点渣滓,真是奇迹。”
他似乎对“塔”极其了解,且毫无敬意。
“百年前,他们为何而来?所谓的‘秽源’究竟是什么?结局为何被撕毁?”凌寒抓住机会连续发问。
凌夜耸耸肩,一副“这问题真幼稚”的表情:“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规矩’。他们自认为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尺子,但凡有谁‘越界’,或者出现了可能‘越界’的苗头,他们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下来。百年前那场灾难,在他们看来,就是书院看守不力,‘界’松动了。他们来‘拨乱反正’,顺便展示一下肌肉,让所有人记住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至于‘秽源’?”他嗤笑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地底沉睡了万年的古老噩梦打了个哈欠,也许是某个前人实验失败留下的烂摊子,也许……根本就是‘塔’自己拉出来的东西,再自己假装收拾掉,演一出救世主的好戏?这种事他们没少干。”
他的话语充满了阴谋论的味道,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残酷的真实性。
“至于结局……”凌夜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被撕毁的,往往是真相最不堪入目的部分。也许是代价太大,也许是分赃不均,也许是……灭口。谁知道呢?反正,‘塔’不需要污点证人,也不需要完整的档案。”
谈话间,已接近丙字柒号宿舍所在的院落。然而,远远地,便看到院落门口并非空无一人。
两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凝如渊的青年,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伫立着。他们的服饰并非书院常见样式,衣领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云纹,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这是戒律堂的内卫,直属于苏先生的核心力量,轻易不会出动。
看到凌寒一行人,其中一名内卫上前一步,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凌寒、石小敢、桑晚。苏先生有令,即刻前往‘规诫室’,接受问询。”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凌夜一眼,仿佛他是空气。
又来?而且直接动用了内卫。规格明显不同了。看来档案库的乱子,加上凌夜的插手,彻底触怒了苏仲书。
石小敢和桑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规诫室,那是书院里闻之色变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凌寒瞳孔微缩,正要开口。
“哎呀呀,”凌夜却抢先一步,晃到了那内卫面前,脸上挂着夸张的惊讶,“规诫室?好大的阵仗。苏老这是要干嘛?严刑逼供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和她两个未成年的小朋友吗?就因为他们不小心碰倒了几本积灰的老书?”
那内卫眉头微皱,显然对凌夜的插科打诨极为不适,但依旧硬邦邦地回答:“奉命行事,无关人等避退!”
“奉命?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