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初临
    拂晓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厚重如盖的云层,将归墟书院后山的轮廓渲染成一片压抑的灰蓝色。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冷,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属于草木腐烂和湿土的腥气,那无处不在的秽气则如同背景噪音般低语,挑动着人的神经。

    凌寒走在最前,素白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小径上像一道移动的光标,冷静而坚定。她的通幽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以最大功率扫描着前方和周围的一切。脚下的泥土因昨夜的雨水而泥泞,腐叶堆积,踩上去发出噗嗤的轻响。

    胡砚清紧跟在她身后半步,平时总带着几分轻佻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鼻翼不住翕动,竭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属于他妹妹胡灵儿的微弱气息。他的火红尾巴紧张地低垂着,尖端微微颤抖。

    桑晚走在中间,手中紧握着那张她亲手绘制的写意地图,指尖偶尔亮起微不可察的绿芒,感知着周围植物的“情绪”和地脉灵力的异常流动,低声为队伍指引着最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地图上标记的、容易积聚污秽或迷失方向的天然陷阱。

    石小敢殿后,他那小山般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粗壮的手臂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物理威胁。他踩过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散发出沉凝的土石气息,无形中驱散了一些试图靠近的、较弱的不明邪祟。

    四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越来越茂密的古怪林木间。这里的树木形态扭曲,枝杈张牙舞爪,树皮颜色深得发黑,叶片上也常常附着着不祥的暗色斑点。四周静得可怕,连常见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怪异林梢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怪响。

    “就在前面……”胡砚清突然压低声音,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变调,“那片乱石坡后面……就是古碑林的外围。我最后感知到灵儿的气息,就在那附近消失的!”

    凌寒抬手,队伍立刻停下。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那是一片倾斜的坡地,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坡地尽头,是一片更加阴森的区域,无数或完整或残破的灰色石碑如同沉默的墓碑,杂乱地矗立在弥漫的薄雾中,那就是古碑林。这里的秽气明显比外围浓郁数倍,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腥甜味也更重了。

    “小心。”桑晚轻声提醒,脸色凝重,“碑林里的结界节点很多已经失效或扭曲,很容易产生幻觉或遭遇……不干净的东西。”

    凌寒微微颔首,从袖中抽出两张淡黄色的符箓,指尖一弹,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两团柔和的清辉,悬浮在队伍左右,光芒所及之处,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秽气低语似乎被稍稍隔绝开了一些。这是“清心符”,能稳定心神,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污染。

    “石小敢,注意地面和大型障碍。”凌寒低声道。“胡砚清,专注感应,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桑晚,继续感知地脉和植物反馈。”

    她简洁地下达指令,然后率先踏上了乱石坡。石块湿滑,但她的脚步依旧稳健。

    一进入古碑林范围,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那些石碑年代久远,上面镌刻的文字大多模糊不清,偶尔能辨认出的几个古篆,也多是“镇”、“封”、“禁”、“煞”之类令人心悸的字眼。一些石碑断裂倒塌,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泥土。薄雾在林间缓慢流动,阻碍着视线,让那些石碑仿佛在移动一般。

    胡砚清像猎犬一样,在一块块石碑间穿梭,时而俯身嗅闻,时而闭目感知,脸上的焦虑越来越重:“气息……太乱了!秽气干扰很大,灵儿的味道几乎被完全盖住了!”

    凌寒没有理会他的焦躁,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每一块石碑、每一寸土地。她的通幽感知穿透薄雾,解析着能量流动。这里残留的能量痕迹极其混杂,有古老封印残存的微弱正气,有浓郁污秽的秽气,有各种精怪妖兽留下的妖气,甚至还有一些……属于人类的、绝望而恐惧的精神残念。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块半人高的断裂石碑上。那块石碑的位置相对偏僻,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但在那苔藓之下,似乎有暗红色的痕迹渗出。

    她快步走过去,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拂开那片苔藓。下面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桑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并非天然的石纹,也不是苔藓的颜色。那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仓促书写上去的几个扭曲、癫狂的大字:

    “它饿了!!!”

    字迹潦草欲裂,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挣扎着留下的最后警告。那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丝诡异的腥臭,绝非普通的朱砂或颜料!

    “是血!”胡砚清凑过来,只一眼就脸色煞白,狐妖对血液的气息极其敏感,“而且是……人类的血!还很新鲜!不超过六个时辰!”

    人类的血?在这精怪妖兽聚集的禁地边缘?

    凌寒的眉头紧紧锁起。她伸出食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那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放在鼻尖轻嗅,随即闭上双眼,通幽感知全力灌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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