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砚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那几缕挑染的银发都似乎失去了光泽。他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桃花眼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货真价实的惊骇和……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石小敢铜铃般的眼睛在凌寒和胡砚清之间来回扫视,瓮声瓮气地问:“啥?爪印?狐狸,你真去禁地了?俺们不是都说好那地方不能去吗?你忘了上回……”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桑晚用眼神制止了。
桑晚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看着胡砚清,秀气的眉头紧蹙,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砚清,禁地边缘的秽气非同小可,那哭声……更是大凶之兆。若你真牵扯其中,需得明言,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胡砚清被三道目光逼视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一甩头,像是要甩掉那无形的压力,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哈!凌……凌寒同学,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什么秽气爪印?我这么遵纪守法、热爱书院生活的好学生,怎么可能半夜跑去那种鬼地方?一定是你看错了!对!肯定是雨水太大,把什么野猫野狗的脚印冲花了,你感知岔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身后那条又不安分冒头的火红大尾巴使劲往破洞牛仔裤里塞,动作慌乱,毫无说服力。
“看错?”凌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需要我带你下楼,用你的爪子去比对一下那被雨水冲刷得只剩轮廓、却还残留着精纯秽气和狐骚气的印记吗?或者……”她目光如电,扫向胡砚清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让我‘看’得更仔细一点,你身上那缕还未散尽的、与爪印秽气同源的气息?”
“你……你能看到?!”胡砚清这下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护住手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脸上的伪装彻底崩塌,只剩下被看穿的恐慌和一丝绝望。
“凌寒同学……”桑晚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或许砚清有不得已的苦衷?禁地凶险,他应该不会……”
“苦衷?”凌寒打断她,声音冷冽如冰,“任何‘苦衷’,都不是将整个书院置于未知危险之中的理由。那哭声蕴含的怨毒和冲击,你们刚才都感受到了。它的爆发,与你身上残留的秽气峰值时间高度吻合,胡砚清。你在禁地边缘做了什么?引动了它?还是……惊醒了它?”她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胡砚清的心防上。
石小敢也站了起来,小山般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他挠着头,困惑又带着点愤怒:“狐狸,你真惹祸了?那鬼哭狼嚎的,俺听着都心慌!你要真干了啥,赶紧说啊!俺们……俺们也好帮你想想办法!”他虽然憨直,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宿舍内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胡砚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挣扎,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他看看凌寒冰冷的审视,看看桑晚担忧的目光,又看看石小敢带着怒气的憨脸,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我……”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恐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
就在这时,“笃!笃!笃!”
三声清晰、平稳、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宿舍门外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打破了室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包括凌寒,都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雕刻着莲纹的厚重木门。
“谁?”桑晚警惕地问道,指尖再次泛起微弱的绿芒。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那“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凌寒的通幽感知瞬间扫向门外。没有恶意,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中正平和、如同古木般沉凝厚重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感。
胡砚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躲到石小敢身后,脸上惊魂未定,却明显松了口气。
桑晚深吸一口气,示意石小敢去开门。
石小敢大步上前,握住冰冷的铜制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靛蓝色长衫,身形清癯,面容儒雅,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线装书,气质如同旧时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与这诡异书院的环境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