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初临
    推开那扇雕刻着繁复莲纹的沉重木门,预料中的宿舍景象并未出现。门后并非一个房间,而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短廊。廊壁上嵌着几盏造型古拙的青铜壁灯,灯芯燃烧着豆大的幽蓝色火焰,光线勉强勾勒出脚下粗糙的石阶——它们向上延伸,没入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陈年木料的潮气、某种草药焚烧后的淡淡余烬、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泥土深处翻出的根茎腥气,其中依旧掺杂着那丝令人不快的秽气,如同阴魂不散的背景噪音。

    纸人停在门口,僵硬地抬起纸糊的手臂,指向向上的石阶,尖细失真的声音再次直接灌入凌寒脑海:“丙字柒号,顶层左转第三间。钥…匙…在…门…楣…上…”声音断断续续,说完这句,它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纸做的身体软塌塌地委顿下去,靠在门框上,不再动弹,只剩下墨迹晕染的诡异笑脸对着虚空。

    凌寒瞥了它一眼,对这种低效的“迎新流程”连评价的欲望都没有。她抬头望向石阶尽头那片未知的黑暗,通幽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出。没有明显的恶意陷阱,只有建筑本身的厚重、陈旧,以及……几股强弱不一、形态各异的非人气息盘踞在上方。

    她提起藤箱,踏上石阶。布鞋踩在粗糙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数倍。幽蓝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随行的鬼魅。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同样古旧的木门。门楣上方,果然用一根红绳系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样式古老,柄部雕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

    凌寒取下钥匙,没有立刻开门。她的感知清晰地穿透门板,捕捉到门后空间的景象:一个不算宽敞的四方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四张挂着灰扑扑蚊帐的旧式木床分列两侧,中间是一张磨损严重的方桌和几条长凳。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以及……三股截然不同的“生气”。

    一股气息灵动狡黠,带着点甜腻的暖香,像阳光下晒暖的狐狸皮毛,此刻正不安分地在房间一角躁动。

    一股气息厚重沉凝,带着岩石的土腥和青苔的微涩,如同墙角一块稳固的基石,正发出均匀的……鼾声?

    还有一股气息最为清新,带着雨后柳枝的湿润和草木的微苦,温和而宁静,像一缕微风拂过窗台,此刻似乎正微微波动,带着一丝警惕。

    凌寒面无表情地拧动钥匙,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与感知中基本一致。昏黄的灯光来自屋顶中央悬挂的一盏同样古旧的八角宫灯,光线勉强照亮室内。

    就在门开的瞬间,异变再生!

    “呔!何方妖孽,胆敢擅闯本仙洞府!看法宝!”一声清越的叱喝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戏剧腔调。只见靠近门口右侧的床铺上,蚊帐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敏捷地跃下!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穿着时下流行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一头挑染了几缕银白的碎发下,是一张极其俊秀、甚至带点妩媚的脸庞,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流转间顾盼生辉。

    他手里高举着一个……粉色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塑料小喷壶,作势就要朝凌寒喷来。喷壶口隐约有水光晃动。

    凌寒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了那毫无章法、如同儿戏般的“攻击”路线。同时,她那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向少年的手腕内侧——那里,在卫衣袖口的遮掩下,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幻术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正试图扩散开来。

    “幻术拙劣,道具廉价。”凌寒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有,你尾巴露出来了。”

    少年——胡砚清——脸上的“英勇”表情瞬间僵住,高举喷壶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一条蓬松柔软、火红色的大尾巴,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牛仔裤后腰的破洞里钻了出来,得意地摇晃着,尖端还带着一小撮雪白的毛尖。

    “呃!”胡砚清俊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尾巴往回塞,动作笨拙又滑稽,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仙风道骨”。“意外!纯属意外!最近换毛季,有点控制不住……”他讪笑着,试图转移话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凌寒吸引。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让他心里莫名一怵,仿佛所有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哼……”一声闷雷般的哼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只见最里面靠墙的那张床上,一个体型魁梧得像座小山的男生坐了起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露出岩石般虬结的肌肉。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寸头,方脸阔口,眼神憨直。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瓮声瓮气地说:“胡砚清,大半夜的你又在搞什么鬼?还让不让石头睡觉了?”他说话时,随手拿起床头一个搪瓷缸子想喝水,结果手指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厚实的搪瓷缸子竟被他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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