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我二十二,比他大四岁,三年后二十五,七年后三十二,现在我三十三岁。岁月并没有怜爱,我发现我老了,鬓角开始长白头发,下属说熬夜熬的。

    是啊,我又开始睡不着了。许其清时隔半年再次入梦,站在远处不说话,泪光闪烁。

    我伸手去抹许其清的眼泪,可是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刚刚擦完上一滴,下一滴就流下来了。他哭的时候声音很小,喉结不断滚动,看起来好可怜。

    许其清很爱哭,照顾他七年的时间里,他哭过很多次,数不清了。哭也是好事,至少还有情绪,摸着身体也是温热的,不是一副空躯壳。

    我无言地看着他,生的时候这么爱哭,怎么走了在梦里也这么爱哭。顿时胸腔就堵着一团气,发泄不出来,我抵着他冰凉的额头,抱着他说:是不是受委屈了?性格应该强硬一点点,你等着哥,哥去收拾他好不好?

    我说不出重话,哭得这么惨,我心里面揪着疼。生的时候我捧着念着,自然死的时候也一样。

    人死如灯灭,别人不理解为什么还要惦念这么久,那时候我思考了一会,想着心里面要是不来几分牵挂,那下辈子再也遇不到了怎么办?

    他站的又远,胆子小,人瘦的跟纸片一样,飘走了就找不回来了。

    凌晨三点过十五分我恍然从梦中惊醒,然后驱车来到墓园,跌跌撞撞去找他。

    哥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我伸手碰碰印在上面的照片,而后发疯地挪下面的石板,想把骨灰抱回家。又在理智回归的时候停手,他肯定不喜欢我这样,会不开心的。

    我怔忪靠在碑上,欲言又止。最后抬头望着天,呆了一整晚,第二天又开车回去上班。

    尼古丁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精神紧绷,许其清刚离开的时候抽的凶,现在又重新捡起来了。

    我已年过四十,迈过了七年这个坎。包仔去世了,玩具没来得及收,猫总是爱跑到那边趴着。

    猫就是猫,傲娇不主动,这两天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开始靠近我打呼噜踩奶。

    我抽着烟没有理它,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吊兰,看着雨水滴在叶片上然后又消失的无隐无踪。

    下雨天,我再次找了许其清,清理掉墓碑上的青苔,蹲下来看那张薄薄的照片。笑容依旧,许其清不会老,永远都是28岁。

    我幼稚地歪歪头说:“之前你不是说很好奇我三四十岁的模样嘛?你看看,符不符合你心里面的样子?”

    许其清就笑着,不回答。头发软软的耷拉在脑袋上,跟学生一样。

    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沉默了良久又说:“我长白头发了,不好看。之前染过一次黑发,但是没染好,下次你得帮帮我。”

    “……”

    “之前在梦里梦见你哭,现在在另外一边过得还好吗?”

    “……”

    “我不在应该没有人监督你好好吃饭,如果能听到我说的话,就多吃一两口好不好?”

    “……”

    “你好狠心,都不托梦给我,是不是在怪我?”

    “……”

    “……我好想你,你要等等我。”

    许其清依旧在笑,我泪眼朦胧,报复性地抹了一把上面的水渍,转身走了。

    猫死了后,我逐渐感到力不从心,站在这么高的位置这么久,小辈们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我从里面挑了个合眼缘的,看着他的父母喜笑颜开模样,我转身进入车内。

    又是寒潮,我懒懒抬眼看着外面的雪。

    心脏慢慢枯萎,脊椎越来越弯。这一年确诊了抑郁症,这一年因为行动不便没怎么去墓园。

    小孩学习的很快,教了几年能上手的七七八八。人也有心,偶尔会回来看看我,但是我安静惯了,教会了人没有后顾之忧,挥挥手就让他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再过来。

    人一走,别墅里就恢复了冷清,困在身上的心气瞬间就去了大半。先前挂在身上的重担终于转接给下个人,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消散了。

    是件好事。

    药物比尼古丁上瘾,靠着它我至少能够睡个安稳觉。

    人到底是老了,前几天叫人帮忙淘了张摇椅,就放在阳台上。许其清在的时候,就很喜欢躺着看书,不习惯把书搬到床上去翻,索性就买了张摇椅放在房间里面。

    猫来的时候,对其格外钟爱,又抓又咬。我舍不得,就收到储物间里面。现在两个家伙都走了,别墅里又恢复冷清,我就把它搬出来放到客厅里面,抬眼就能看到。

    上面没有了许其清的味道,过了这么多年我也记不清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有时候会靠在许其清的摇椅上睡睡觉,有时候又跑到阳台上想事情。

    许其清留下的东西在慢慢变少,也好几年没有找过我。白天我拿着平安福把玩,蜷缩在摇椅上睡着了。

    梦里我踩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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