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明亮晃眼,我踉跄几步,刚好抬头捕捉到对方慌乱的神情从眼睛里一闪而过,最后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不由舌尖发涩,这是三年前的自己为现在的我画下的咒,咒我自己到最后的一无说有。
那个夜晚,我躺在身侧描绘他熟睡的容颜,指尖顺着轮廓再到眉眼。
病情好一些吧。
开心一些吧。
笑一笑吧。
请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我自私的行为。
原谅我卑怜的私心。
让我踏入你的世界。
从前克己复礼,遵循母亲的遗愿寻找一位合适的女人,完婚,生子。
被安排了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生存。
在外,是行业新贵,在内,做贤良子女。
所以,当我在病房看到许其清时,就夹杂着私心。
我想,或许能让他活出与我相背的另外一个角度。
可最后结局是割裂的,我忘记其童年的不幸,按照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最后适得其反。
三年后,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人在钥匙即将插进锁孔的那一刻,犹豫半分。
隔天,我去看望母亲,朝着墓碑重重磕头。
我辜负了她期愿。
当晚,我收起了母亲赠送的大提琴。
我想做一回自己,追逐不想停留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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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的寒潮,势头来的格外猛烈。
上班回来的一个晚上,许其清罕见地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看着碗中的面条,金灿灿的荷包蛋。受宠若惊。
“吃吧。”他递给我一双筷子,葱白的手指透着莹润的光泽。
那一晚,我指尖颤抖,连筷子都握不稳。
那一晚,我追悔莫及,连摇摇欲坠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许其清,投湖了。
深夜里。
冬天好冷啊,百年难得一遇猛烈寒潮,冰冷裹挟着心肺。最后独留我在这世间的,是继第三次后面对的第四次死亡。
我根据警察的指示去认领,只觉得身上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温度的流逝。摸着熟悉的眉眼,顺着轮廓到唇角,冰凉的触感,不由心脏猛然一抽,踉跄几步。
回顾纠缠的十年,从小心翼翼的眼神到空洞无光,最后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清清,好傻啊。
骨瘦如柴的身子变成一捧灰,装在小小的匣子里面,不见天日。
我看着车窗外大雪,忽然觉得那一晚不该接过他的筷子,吃他做的面,这样就能自私地靠着他的愧疚,能够挽留久一点点。
可是世界上最令人唾弃的就是追悔莫及,每个人都无法预料到最后的结果。
墓碑小小的,冰冷的。
我拿伞遮住那一寸地方,湖水冰冷刺骨,肯定很难受,走后要少受一些风雪才行啊。
我蹲下看着墓碑上面带笑容的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如同抚摸他的眉眼。
这辈子活的太苦了。下辈子当幸福的孩子吧,茁壮成长如树苗。
外面虎视眈眈,父母多年心血不能砸在自己手中,办完丧后我开始把大量精力投到工作上,因为脑子里时刻想着合作和报表,心脏就不会疼。
这个方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奏效,只是偶尔梦中惊醒,抽疼到剧烈干呕,然后独自坐到天亮。
黑夜并不难熬,难熬的是松懈下来,不肯放过自己的神经。
我很少去墓园去看许其清,那里除了冰冷冷的碑,什么都没有。问问题不会答话,说话也不答应,徒添伤感。
或许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去看他了,他也不入梦,从偶尔到没有,用了一年的时间。
许其清的物品我舍不得扔,晚上实在想的紧的时候会抱着他的衣服睡觉,后来时间过长,连味道都没有了。然后我就把平安福翻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那段时间,睡眠质量变好了很多。我开始研究做饭,游泳。学习这些东西很快,半年的时间已经做的不错。
一天下雨,我从外边捡了只猫。泪痕很重,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发黄的雨棚下,有点像躺在淤泥里的许其清。
猫就是猫,没有名字。家里面的包仔步入中年,不怎么爱动。看到我从外面拎的小家伙,居然破天荒的爬起来这闻闻那嗅嗅。
我觉得好笑,沉寂很久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下意识寻找熟悉身影,却捕捞个空,顿时涩意蔓延。
刚跟许其清相处的前三个月,他很多次怯怯地打量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很好奇我三四十岁的模样,想知道岁月会不会怜爱我一些。
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