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及时做了公关,但在社会上依旧传开。徐老爷子因此病重,公司暂时由徐家二公子接手。
墙倒众人推,竞争的项目最后落入何铖的手中。
两年后徐二公子因白血病去世,徐家再次变天,最后是由家族中小辈继续接任,实力不如从前。
*
自那次绑架之后,原本开始好转的病情又极速转下,愈发枯槁如腐木。
呆在疗养院的三年,暗无天日。陈隽说的话应验了,每回午夜梦醒,我都会想起他的身影。我惊惧一年又一年。我总是梦到在孤儿院的事情,那个总是被孤立在角落的傻子。又总梦到前世十年,爱恨与纠葛,何铖痛苦的眉眼。
这几年的眼泪都流干了,水源枯竭,只剩下麻木与伤痛。我无神地看着窗外的铁网,又痛苦的陷入自己的情绪漩涡。
以前淡忘的记忆都被一一找回,我终于明白梦中越来越遥远的哭嚎声的来源是谁。
陈隽,不,更应该说是陆小六。
在福利院比我大三岁的陆小六,因为沉默寡言被孤立的陆小六。
从陆小六到陈隽,这遥远相隔的十几年,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爬过来的?
他所吃的苦不比自己少。
想到这里心脏就酸涩不已,痛的近乎窒息。我抖着手摸过自己发烫的眼睑,蜷缩着努力把身体塞进黑暗里。
只有这样激动的情绪才会慢慢平复下来,躯体化症状才会一点点减轻。
房间里放着一块钟,分钟走一步就会响起啪嗒声,缓缓绕着圈,日复一日。我把脸埋在怀中,心里默默数着数,忽然一道稚嫩的哼气声在身旁乍起。
我茫然抬头,身体站在记忆里的梧桐树下。院子里的设施依旧没有变,连面前的孩童也没有变化。
陆小六有些倦怠地眯了眯眼,我看着他稚嫩又透露着几分深沉的复杂情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之前不是说要我教你折梧桐花吗?” 陆小六说话,“你先拿一片稍微小一点的叶子卷起来……”
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由近到远,最后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了。
一转眼我变成了旁观者,八岁,我被许曼晴接走的时候。
离开的前一晚上,和陆小六闹了矛盾,连走的时候都没有和好,也没有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八岁的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默默地想:
——陆小六,我有家了,我应该会幸福的。
——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面,如果再见面,能不能先认出我来,然后告诉我你叫陆小六。
——我记性不好,只要你说了,我就能记住的。
房间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出来,许其清最终在许曼晴的催促下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至于心里想的话,除了最后一条,全部都没有实现,莫大的讽刺。
物是人非,哑口无言。
时过午后,何铖过来了。
他将近到而立之年,剑眉入鬓,羽睫纤长。岁月在指尖流过,可能连上帝疼惜,根本看不出他眉眼的褶皱,只是打磨了他周身的气质,变得更加圆滑温润如玉。
二十七岁的何铖,我清醒状态下第一次见。
内心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身体仿佛被禁锢在床上,原本干涸的河床瞬间涌出泉水,我朦胧地看着面前的人影,泪水滴落在指间,宛若流入高山,不见踪影。
三年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爆裂情绪全部都挤压在躯壳里,我看着对面熟悉的面容,难过愧疚已经超过容器的承载容量,不断往外溢出,到处冲撞。
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呢……
两个人的实地距离有一米远,何铖无言地站在许其清对面,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试探性地往前挪动脚步。
绑架留下的创伤应激反应在作祟,三年内我抵触任何人的接近。因为药物的控制,大脑逐渐形成脑雾,记忆开始断断续续,我逐渐忘记幸福时刻,开始没日没夜回忆令自己痛苦的片段,因为只有痛苦才能让人安心。
把自己蜷缩在壳中,永远固定在同一个位置,只有何铖来了才稍微露出一点点触角,下一秒又开始歇斯底里,直到镇定剂打入体内,情绪才慢慢平复。
我能够清晰地感知自己清醒的时间不多,也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爱恋的意味,但是我没有办法回应,也不能去再次回应。
内心深刻的意识到,他灿烂的人生字典,不能出现“许其清”这三个字。
脚步慢慢走近,最后在一臂距离停下。没有生疏的寒暄,何铖坐在椅子上,神色难掩激动,目前的距离已经打破了先前的最大限度,这意味着病情在开始好转。